《逸周書》是中國古代歷史文獻匯編,又名《周書》《周志》,隋唐以后稱《汲冢周書》。作品中內(nèi)容主要記載從周文王,姬發(fā),周公,姬誦,姬釗,周穆王,厲王到景王年間的時事。舊說《逸周書》是孔子刪定《尚書》后所剩,是為“周書”的逸篇,故得名。
歷史沿革
《逸周書》原名《周書》,晉代始稱此名,《隋書·經(jīng)籍志》又誤題為《汲冢周書》(實際并非汲冢所出),相傳乃孔子所刪百篇之余,故不入六經(jīng)。作者不詳。此書經(jīng)后代學(xué)者考定為先秦古籍,與《尚書》相類,是一部周時誥[gào]誓辭命的記言性史書。今本全書10卷,正文70篇,其敘事上起周文、武王,下至春秋后期的靈王、景王。
內(nèi)容龐雜,體例不一,性質(zhì)各異,如前3篇皆以王者師的口吻,講為政牧民之道;第5篇和第11篇講救助災(zāi)荒的措施與制度;第6~10篇等均類兵家言;而自第11篇以下,各篇又多以“維(王)某祀(或某月)”的形式開頭,記事或言。第30~50篇,主要記伐商前后事。第51、52篇是有關(guān)天文歷法的文字等等。其中不少事實,可以和《史記》《禮記》《周官》等典籍中的記載相互印證。如《克殷》篇所載姬發(fā)待首于太白事及《度邑》《作雒》篇所載周公營建洛邑事等,皆為研究周代歷史的重要史料。
然此書文字多誤脫,還間雜有后人羼補、更動之作,尤須注意。清人注者數(shù)家,以朱右曾《周書集訓(xùn)校釋》流傳最廣及王念孫《讀逸周書雜志》、俞樾《周書平議》、劉師培《周書補正》和陳漢章《周書后案》,均可參考。
內(nèi)容簡介
《逸周書》今本全書十卷,正文七十篇,其中十一篇有目無文,四十二篇有晉五經(jīng)博士孔晁注。各篇篇名均贅“解”字。又序一篇,各本或在卷端,或附卷尾。序與《尚書》序相類,分言各篇之所由作。正文基本上按所記事之時代早晚編次,歷記周文王,姬發(fā),周公,姬誦,姬釗,周穆王,厲王及景王時事。根據(jù)語言風(fēng)格和主題的一致性,現(xiàn)代學(xué)者發(fā)現(xiàn)《逸周書》中的32篇構(gòu)成了處理政務(wù)與軍事主題的核心部分,剩下27篇描述了上至文王,下至景王的歷史事件,補充篇章則記錄了天文(《時訓(xùn)》)與謚法(《謚法》)。《逸周書》內(nèi)容龐雜,各篇體例、性質(zhì)不盡相同,正文大體上按史事之年代早晚編次,記事上起周初的文王、武王,下至春秋后期的靈王、姬貴。該書記載了許多重要史事,保存了不少上古時期的歷史傳說,對研究先秦歷史文化很有價值,其中《克殷》《世俘》等篇記武王伐紂經(jīng)過,是研究商周之際史事的重要依據(jù)之一。
創(chuàng)作背景
《逸周書》之來歷,漢班固《漢書·藝文志》所引劉向語及劉知幾《史通》皆以為是孔子刪削《尚書》之馀篇,今人多不信從,而以為是戰(zhàn)國人所編;各篇寫成時代或可早至西周公國,或晚至戰(zhàn)國,另有個別篇章,可能還經(jīng)漢人改易或增附。如《時訓(xùn)》以雨水為正月中氣,驚蟄為二月節(jié)氣,與漢以前歷法相左。該書在漢代已散佚不全。劉向校書,即謂存者四十五篇。今傳六十篇本,蓋又經(jīng)後人改編。關(guān)于《逸周書》的來歷,一種說法以為它是司馬炎時汲郡古墓所出,是汲冢古書的一種,所以又稱之為《汲冢周書》,《隋書·經(jīng)籍志》《新唐書·藝文志》等皆如此著錄;另一種說法以為它自古流傳不絕,而非出于汲冢,并以許慎《說文解字》、鄭玄《周禮注》等所引材料及《漢書·藝文志》所載“《周書》七十一篇”為證。亦有人折衷兩種說法,認(rèn)為今之所見《逸周書》實為后人合傳世本與汲冢本而成。現(xiàn)代學(xué)者推斷今本《逸周書》是由晉人將漢代流傳的《逸周書》同汲冢中出土的《周書》匯編而成。
作品鑒賞
思想內(nèi)容
由于《逸周書》部分內(nèi)容及思想與儒家道德理論相違背,其書迄清代一直不甚為人所重,故乏精校,版本文字脫誤嚴(yán)重。
清代校正
今傳世本有十馀種,以元至正十四年(1354)嘉興路學(xué)宮刊本為最古,但不易得。《四部叢刊初編》所收為明嘉靖間四明章檗刊本。清乾隆間盧文弨合眾本校刊,是為抱經(jīng)堂本,世推“最善”。清人著者數(shù)家,以朱右曾《周書集訓(xùn)校釋》流傳最廣,然其注較簡,且說多本丁宗洛《逸周書管箋》。另有潘振《周書解義》、陳逢衡《周書補注》、唐大沛《逸周書分編句釋》,及王念孫《讀逸周書雜志》、俞樾《周書平議》、孫詒讓《周書補》、劉師培《周書補正》和陳漢章《周書後案》,均可參考。
考證
有人認(rèn)為今本蓋後人合舊本與晉太康間汲冢所出之周書而成,故有“汲冢周書”之名。但多數(shù)人認(rèn)為稱今本《周書》為《汲冢周書》,是一種誤解。《逸周書》內(nèi)容龐雜,各篇體例不盡一致,性質(zhì)亦有不同。如前三篇《度訓(xùn)》《命訓(xùn)》《常訓(xùn)》,皆以王者師的口吻,講為政牧民之道﹔第五篇《糴匡》和第十一篇《大匡》,講救助災(zāi)荒的措施與制度,第六篇至第十篇《武稱》《允文》《大武》《大明武》《小明武》及第三十二篇《武順》、第三十三篇《武穆》和第六十八篇《武紀(jì)》,均類兵家言﹔而自第十一篇以下,各篇又多以“維(王)某祀(或某月)”的形式開頭,記事或言。
第三十至第五十篇,主要記伐商前後事。如《酆謀》記伐商前的準(zhǔn)備,《和寤》記伐商途中事,《克殷》記克殷的經(jīng)過及善後,《世俘》主要記伐殷戰(zhàn)果,《商誓》主要記姬發(fā)訓(xùn)告商舊臣諸侯之辭,《度邑》記周公規(guī)擬伊洛而定“天室”之事,《作雒》記營建洛邑之緣起及成周之制。
第五十一篇《月令》是有關(guān)天文歷法的文字。第五十二篇《時訓(xùn)》記一年中二十四節(jié)氣及七十二時之物候。第五十四篇《謚法》言給謚的法則。第五十八篇《官人》與《大戴禮記·文王官人》文同而人異(《大戴禮》為文王與姜子牙,此為文王與周公旦)。第五十九篇《王會》,記成周之會的盛況及各方貢獻。第六十篇《史記》,記歷史上諸王國滅亡的原因與教訓(xùn)。第六十二篇《職方》,即《周禮·夏官·職方氏》文。第六十三篇《芮良夫》,記芮良夫訓(xùn)誡厲王之辭。第六十四篇《太子晉》,記姬貴太子晉行事。第六十七篇《周祝》,則又為韻語,純系說教。
今存五十九篇中,屬于或基本屬于西周作品者大概有﹕《世俘》《商誓》《皇門》《祭公》《芮良夫》等篇。這些篇記事當(dāng)較可靠,此外,《度邑》所記之事在周初銅器何尊亦有反映,《克段》所記,朱右曾以為“非親見者不能”,也當(dāng)有較可靠的根據(jù),此二篇皆為《史記·周本紀(jì)》所采用。即使時代較晚各篇,也有研究價值,如《度訓(xùn)》等篇對於研究孟子、荀子等人的思想淵源,《程典》等篇對於研究古代倫理思想,類兵家言的幾篇對研究先秦兵家,《王會》對於研究古代少數(shù)民族的分布及民族關(guān)系,均有特殊意義。
四庫提要記載
十卷(內(nèi)府藏本)
舊本題曰《汲冢周書》。考《隋經(jīng)籍志》《唐藝文志》,俱稱此書以晉太康二年得於魏安釐王蒙中。則汲冢之說,其來已久。然《晉書·武帝紀(jì)》及《荀勖[xù]》《束晳[xī]傳》,載汲郡人不準(zhǔn)所得《竹書》七十五篇,具有篇名,無所謂《周書》。杜預(yù)《春秋集解後序》,載汲蒙諸書,亦不列《周書》之目。是《周書》不出汲冢也。考《漢書·藝文志》先有《周書》七十一篇,今本比班固所紀(jì)惟少一篇。陳振孫《書錄解題》,稱凡七十篇,《敘》一篇在其末。京口刊本,始以《序》散入諸篇,則篇數(shù)仍七十有一,與《漢志》合。司馬遷紀(jì)武王克商事,亦與此書相應(yīng)。許慎作《說文》,引《周書》“大翰若翚雉”,又引《周書》“豲有爪而不敢以撅”。
馬融注《論語》,引《周書·月令》。鄭玄注《周禮》,引《周書·王會》,注《儀禮》,引《周書·比黨州閭》。皆在汲冢前,知為漢代相傳之舊。郭璞注《爾雅》,稱《逸周書》。李善《文選注》所引,亦稱《逸周書》。知晉及唐初,舊本尚不題“汲冢”。其相沿稱為汲冢者,殆以梁任昉得《竹簡漆書》。不能辨識,以示劉顯。顯識為孔子刪書之馀。其時《南史》未出,流傳不審,遂誤合《汲冢》《竹簡》為一事,而修《隋志》者誤采之耶。鄭玄祐[yòu]作《大戴禮後序》,稱《文王官人篇》與《汲蒙周書官人解》相出人。《汲冢書》出於晉太康中,未審何由相似云云。殊失之不考。《文獻通考》所引《李燾跋》及劉克莊《後村詩話》,皆以為漢時本有此書,其後稍隱,賴汲蒙竹簡出,乃得復(fù)顯。是又心知其非而巧為調(diào)停之說。惟舊本載嘉定十五年《丁黼跋》,反覆考證,確以為不出汲冢。斯定論矣。其書載有太子晉事,則當(dāng)成於靈王以後。所云周文王受命稱王,姬發(fā)、周公私計東伐,俘馘殷遺,暴殄原獸亞綱,輦[niǎn]括寶玉,動至億萬,三發(fā)下車,懸紂首太白,又用之南郊,皆古人必?zé)o之事。陳振孫以為戰(zhàn)國後人所為,似非無見。然《左傳》引《周志》“勇則犯上,不登於明堂”。又引《書》“慎始而敬終,終乃不困”。又引《書》“居安思危”。又稱“周作九刑”。其文皆在今《書》中,則春秋時已有之。特戰(zhàn)國以後又輾轉(zhuǎn)附益,故其言駁雜耳。究厥本始,終為三代之遺文,不可廢也。
近代所行之本,皆闕《程寤》《秦陰》《九政》《九開》《劉法》《文開》《保開》《八繁》《箕子》《耆德》《月令》十一篇。馀亦文多佚脫。今考《史記·楚世家》引《周書》“欲起無先”,《主父偃傳》引《周書》“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貨殖傳》引《周書》“農(nóng)不出則乏其食,工不出則乏其事,商不出則三寶絕,虞不出則財匱少”;《漢書》引《周書》“無為創(chuàng)首,將受其咎”,又引《周書》“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唐六典》引《周書》“湯放桀,大會諸侯,取天子之璽,置天子之座”,今本皆無之。蓋皆所佚十一篇之文也。觀李燾所跋,已有脫爛難讀之語,則宋本已然矣。
周書與逸周書
在我國古代出土文獻的發(fā)現(xiàn)歷程中,汲冢書的發(fā)現(xiàn)較為重要。汲冢所出竹書不僅數(shù)量眾多,且種類豐富,包括《竹書紀(jì)年》《周易風(fēng)水》《國語》《穆天子傳》等重要先秦文獻。值得注意的是,汲冢中還發(fā)現(xiàn)一部“書”類文獻,被整理者命名為《周書》。在隨后的汲冢書整理中,這部《周書》被晉代學(xué)者整合入傳本《周書》(《逸周書》)中。于是隋唐史志目錄中開始出現(xiàn)“‘周書’十卷,汲冢書”“汲冢《周書》十卷”等著錄。很明顯,汲冢《周書》的出土與整理對《逸周書》的流傳產(chǎn)生了重要影響。
汲冢《周書》不是《逸周書》
汲冢所出竹書,今多已亡佚,流傳下來的《竹書紀(jì)年》《穆天子傳》等,或為輯本,或殘缺不全。就《周書》而言,其全部內(nèi)容如何,已不得而知。這里先根據(jù)兩晉學(xué)者關(guān)于汲冢書的著錄及描述,來推論汲冢《周書》大體情況:
杜預(yù)《春秋左傳集解后序》:“太康元年三月云云,汲郡得古書科斗書,久廢不能盡通,所記大凡七十五卷,多雜碎怪妄,不可訓(xùn)知,唯《周易》及《紀(jì)年》最為分了。”
王隱《晉書·束皙傳》:“太康元年,汲郡得竹書漆字科斗之文,周時文言文也,大凡七十五卷,《晉書》有其目錄,其六十八卷皆有名題,其七卷折簡碎雜不可名題,有《周易》上下經(jīng)二卷,《竹書紀(jì)年》十二卷,《瑣語》十一卷,《周王游行》五卷,說周穆王游行天下之事,今謂之《穆天子傳》。此四部差為整頓,詔荀勖、和嶠以隸字寫之。”
郭忠恕《汗簡略敘》引《晉史》云:“咸寧中,汲縣人盜發(fā)魏安厘王冢,得竹書十余萬言,寫《春秋經(jīng)》《易經(jīng)》《論語》《夏書》《周書》《瑣語》《梁丘藏》《穆天子傳》。”
分析以上史料,可以發(fā)現(xiàn)汲冢竹書殘非常嚴(yán)重,其中僅《周易》《紀(jì)年》《瑣語》《周王游行》四書可以理清篇章,其余則“折簡碎雜不可名題”。有學(xué)者以此不記《周書》之名,而否定《周書》出于汲冢,這是不正確的。因為《周書》就屬于這些“折簡碎雜不可名題”部分。郭忠恕《汗簡略敘》引《晉史》已經(jīng)提及《周書》。而且,唐修《晉書·束皙傳》所列“雜書”篇目中亦有《周書》,與“折簡碎雜不可名題”相對應(yīng)。這里有一個細(xì)節(jié)不容忽視,即所謂“不可名題”,這說明當(dāng)時晉朝學(xué)者對包括《周書》在內(nèi)的“折簡碎雜”竹簡,是按內(nèi)容進行分類,繼而命名為《周書》。
那么,這些不見名題殘簡的內(nèi)容是什么呢。幸運的是,晉太康十年(289年)汲令盧無忌《齊太公呂望碑》征引了這些殘簡中《周志》的部分內(nèi)容:
太康二年縣之西偏有盜發(fā)冢,得竹策之書。書藏之年,當(dāng)秦坑儒之前八十六歲。其《周志》曰:“周文王夢天帝,服玄,以立于令狐之津。帝曰:‘昌,賜汝望!’文王再拜稽首,姜子牙于后亦再拜稽首。文王夢之之夜,太公夢之亦然。其后文王見太公而訓(xùn)之曰:‘而名為望乎?’答曰:‘唯,名望。’文王曰:‘吾如有所于見汝。’太公言其年月與其日,且盡道其言;‘臣此以得見也。’文王曰:‘有之有之。’遂與之歸,以為卿士。”其紀(jì)年曰宋康王六年,齊太公望卒參考年數(shù),蓋壽百一十余歲。
按,先秦時期,《逸周書》又稱《周志》。《左傳·文公二年》載晉狼語:“《周志》有之:‘勇則害上,不登于明堂。’”文見于今《逸周書·大匡》。晉人稱《周書》,又稱《周志》,顯然是本于先秦舊稱。從稱引內(nèi)容上來看,這種被晉人命為《周志》的典籍,記載了天帝托夢周文王,賜卿士齊太公姜子牙的事跡。全文充斥著神仙志怪情節(jié),荒誕不經(jīng),實為后世玄學(xué)之萌芽,與杜預(yù)所謂“雜碎怪妄不可訓(xùn)”正相匹配。再進一步分析,又可以發(fā)現(xiàn)《周志》在篇章結(jié)構(gòu)安排上,雖以周文王與呂望問答對話為主,但實際上以推崇齊太公呂望為主旨,所謂天帝托夢等玄學(xué)內(nèi)容也是為了襯托主要人物太公呂望的神奇與神秘。
分析到此,可以歸納出汲冢《周書》的一些特點:名為《周書》或《潮陽縣志》,語言荒誕,推崇呂望。得到這些信息后,再來比較汲冢《周書》與《逸周書》的關(guān)系。需要說明的是,用以比較的《逸周書》非今本《逸周書》,因為今見《逸周書》經(jīng)過晉人的整合,已非原貌。汲冢《周書》為戰(zhàn)國魏墓所出,按照對等原則,比較對象應(yīng)該是先秦時期的《逸周書》。班固《漢書·藝文志》著錄《逸周書》于“六藝略”《尚書》之后,劉向論定其性質(zhì)為“周時誥誓號令也,蓋孔子所論百篇之余也”。很明顯,在體裁上,汲冢《周書》不可能是周代的誥誓號令。
再參照先秦文獻稱引《逸周書》之文及今《尚書·周書》部分文字,也可以發(fā)現(xiàn),汲冢《周書》在語言使用上,不類《尚書·周書》篇章那樣詰屈聱牙。此外,這些神仙鬼怪的故事描寫也不見于“書”類文獻。基于這些不同,可以認(rèn)定汲冢《周書》并不是《逸周書》。
汲冢《周書》是《六韜》類文獻
接下來的問題是,這種被晉人命名為《周志》或《周書》的文獻是先秦時期的哪種典籍。遍查先秦文獻,可以發(fā)現(xiàn)《六韜》正好符合上述汲冢《周書》諸多特點。《六韜》自宋人以來,一直被認(rèn)定為偽書,而未獲重視。余嘉錫先生曾力排眾議,主張《六韜》之書,傳之自古,遠(yuǎn)有端緒,并引證沈濤《銅熨斗齋隨筆》、梁玉繩《古今人表考》諸說,認(rèn)定《六韜》在《太公》二百三十七篇之內(nèi)。1972年臨沂市銀雀山漢墓竹簡《六韜》及1973年河北定縣八角廊漢墓竹簡《六韜》的相繼出土,說明《六韜》至少成文于秦漢之前,也證實余說不誣。
下面,具體探討一下汲冢《周書》與《六韜》類文獻的關(guān)系。
首先,在文獻命名上,《六韜》也可以稱為《周書》。汲冢《周書》出土后,晉人命名為《周書》或《周志》。實際上,除了《逸周書》之外,其他先秦古籍也有被稱引名為《周書》者,其中以《六韜》最為頻繁,下略舉數(shù)例:《呂氏春秋·聽言》云:“周書曰:‘往者不可及,來者不可待。賢明之世,謂之天子此語。’”此句見于銀雀山漢墓竹簡《六韜》。又,《太平御覽》卷八十四引《周書》云:“大公曰:‘夫天下,非常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國,非常一人之國也。莫常有之,唯有道者取之。’”此句亦見于竹簡《六韜》,今傳本《六韜·順啟》作“姜子牙曰: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惟有道者處之”。另外,《太平御覽》卷八十四引《周書》云:“周文王獨坐……太公曰:‘因其所為,且興其化,上知天道,中知人事,下知地理,乃可以有國焉。’”與其對應(yīng),《六韜·壘虛》載太公語:“將必上知天道,下知地利,中知人事。”又,《太平御覽》卷四百四十九引《周書》云:“容容熙熙,皆為利謀;熙熙攘攘,皆為利往。”相似句式,《太平御覽》卷四百九十六引《六韜》作“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諸如此類,茲不備舉。分析這些文句的異同,有個有趣的現(xiàn)象,即這些所謂《周書》應(yīng)該就是《六韜》。
其次,在主題及語言風(fēng)格上,《六韜》也與汲冢《周書》相同。從漢簡本《六韜》、敦煌市唐寫本《六韜》及傳本《六韜》來看,其通篇以姜子牙呂望與周文王及姬發(fā)對話的形式,表述了呂望的治國及用兵之道,推崇呂望的思想主題非常明顯。這一點與汲冢《周書》主題相同,自不待言。此外,《六韜》同樣也存在神仙志怪的描寫:
《舊唐書·禮儀志》引《六韜》:“武王伐紂,雪深丈余,五車二馬,行無轍跡,詣營求。武王怪而問焉,太公對曰:‘此必五方之神,來受事耳。’遂以其名召入,各以其職命焉。既而克殷,風(fēng)調(diào)雨順。”
《太平御覽》卷十引《六韜》:“武王問散宜生:‘卜伐紂,吉乎?’曰:‘不吉!鉆龜龜不兆;數(shù)交加而折;將行之日雨韜車至;行之日幟折為三。’散宜生曰:‘此卜四不祥,不可舉事。’姜子牙進曰:‘是非子之所知也,祖行之日,韜車至軫,是洗濯甲兵也。”
《太平御覽》卷五十一引《六韜》:“武王伐殷,得二大夫而問之曰:‘殷國將亡,亦有妖乎?’其一人對曰:‘殷國常雨血、雨灰、雨石,小者如雞子,大者如箕。’武王曰:‘大哉!妖也!’”(亦見敦煌唐寫本《六韜》殘卷)
《太平御覽》卷七百三十七引《六韜》:“武王伐殷,丁侯不朝,太公乃畫丁侯于策,三箭射之,丁侯病困,卜者占云:‘祟在周。’恐懼乃請舉國為臣。姜子牙使人甲乙日拔丁侯著頭箭,丙丁拔著口箭,戊己日拔著腹箭,丁侯病稍愈,四夷聞各以來貢。”
分析這些《六韜》內(nèi)容,其所講神仙道術(shù)、巫鬼妖怪、殊方異物,與汲冢《周書》所講天帝賜呂望的題材相一致,所反映的宗教神異色彩也相互發(fā)明。進一步言之,就其推崇田和呂望這一點來看,這些文獻應(yīng)該屬于道家文獻體系。一方面,上文已言《六韜》屬《太公》,與太公呂望密切相關(guān)。為學(xué)界所熟知,呂望系道家代表人物。在《漢書·藝文志》道家文獻排序中,《太公》列于《伊尹》之后而居次席。另一方面,這些神仙方術(shù)之事又為道家最為擅長,在道家文獻中習(xí)見。班固在總結(jié)道家文獻特征時,就明確提到“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漢代有方術(shù)靈異之作《待詔臣安成未央術(shù)》,應(yīng)劭也認(rèn)為“道家也,好養(yǎng)生事,為未央之術(shù)”。值得說明的是,在唐宋類書等文獻中,稱引所謂《周書》的內(nèi)容也與《六韜》相類。下面略舉幾例:
《文選·思玄賦》李善注引《古文周書》:“周穆王姜后晝寢而孕,越姬,竊而育之,斃以玄鳥二七,涂以血,置諸姜后,以告王,王恐,發(fā)書而占之。曰:‘蜉之羽,飛集于戶;鴻之戾止,弟弗克理;重靈降誅,尚復(fù)其所。’問左史氏,史豹曰:‘蟲飛集戶,是曰失所,惟彼小人,弗克以育君子。’史良曰:‘是謂關(guān)親,將留其身,歸于母氏,而后獲寧。冊而藏之,厥休將振。’王與令尹冊而藏之于櫝。居三月,越姬死。七日而復(fù),言其情曰:‘先君怒予甚,曰:爾夷隸也,胡竊君之子,不歸母氏?將置而大戮,及王子于治。”
《五行大義》卷五引《周書》:“姬發(fā)營洛邑未成,四海之神皆會,曰:‘周王神圣,當(dāng)知我名。若不知,水旱敗之。’明年,雨雪十余旬,深丈余。五大夫乘車從兩騎止王門,姜子牙曰:‘車騎無跡謂之變。’乃使人持粥進之,曰:‘不知客尊卑何?’從騎曰:‘先進南海御,次東海御,次北海御,次西海御,次河伯,次風(fēng)伯,次雨師。’武王問太公并何名,太公曰:‘南海神名祝融,東海神名勾芒,北海神名玄冥,西海神名蓐收。”
《太平御覽》卷三七九引《周書》:“周文王去商在程,正月既生魄,太姒夢見商之庭產(chǎn)棘,小子發(fā)取周庭之梓樹,于闕閑化為松柏柞,寤驚以告文王,文王乃召太子發(fā)占之于明堂,王及太子發(fā)并拜吉夢,受商之大命于皇天上帝。”
根據(jù)上文所論《六韜》稱《周書》之名,及其文多見怪力亂神之語的情況來看,這些《周書》、文言文《周書》都是指《六韜》而言。
再次,從出土地點及其他同出竹書內(nèi)容來看,汲冢《周書》應(yīng)該為《六韜》。據(jù)史籍所載,汲冢《周書》出土于汲縣,即今河南衛(wèi)輝市西南。《呂氏春秋·首時》:“姜子牙,東夷之士也。”高誘注:“太公望,河內(nèi)人也。于周豐鎬為東,故曰東夷之士。”《呂氏春秋·當(dāng)染》高誘注進一步解釋“太公望,河內(nèi)汲人也,佐武王伐紂,姬誦封之于齊”。是呂望故里汲地說由來已久。也正是在這種認(rèn)識影響下,《齊太公呂望碑》對汲冢《周書》中呂望相關(guān)事跡給予特別的關(guān)注。另外,從汲冢出土其他竹書內(nèi)容來看,其中有卜之書《周易》,“言丘藏金玉事”的《梁丘藏》,“鄒衍、淡天之類”的《大歷》,記載穆王見王母娘娘等逸事的《穆天子傳》及《周穆王美人盛姬死事》,都在神仙志怪的情節(jié)上,荒誕不經(jīng)的語言使用上,與《六韜》相類。這些相類的典籍集中見于汲冢,也反映了墓主人對這些書籍的偏愛。
最后,敦煌唐寫本《六韜》中存在“一周維正月”篇,證明汲冢《周書》就是《六韜》。敦煌寫本《六韜》殘卷,藏法國巴黎國立圖書館,為初唐時間流傳很廣的本子。所謂“一周維正月”,為唐寫本《六韜》殘卷中的一篇,記載了先周二十八國的“成敗存亡禍福”的經(jīng)驗教訓(xùn)。關(guān)于“一周維正月”篇有兩點值得注意:一是《六韜》行文中,周王稱這些內(nèi)容為《志》或《周志》;二是二十八國滅國內(nèi)容又見于今《逸周書·史記》篇。唐寫本《六韜》中有“周志”之名,正與《齊太公呂望碑》征引汲冢殘簡中《周志》相符合。大膽推測一下,情況很可能是,晉朝學(xué)者不見汲冢殘簡名題,只是看到了簡文中有《周志》字樣,則直接以《周志》命名之。至于“一周維正月”篇的內(nèi)容見于今《逸周書》,這是西晉學(xué)者整合汲冢《周書》與傳本《逸周書》的結(jié)果,這種現(xiàn)象也在另一個角度證明汲冢《周書》就是《六韜》。
參考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