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武俠小說作家溫瑞安作品《神州奇?zhèn)b》系列中人物之一，號「袖里日月」，「權(quán)力幫」總管。權(quán)力幫三巨頭之一，另兩位為李沉舟及其夫人趙師容。擅長刀法、暗器和輕功，御下殘忍無情，自命惡不悛，手段確實(shí)毒辣。
角色經(jīng)歷
柳隨風(fēng)全書出場次數(shù)不多，其武功出自唐門「唐老公公」，傳人「公子襄」。
六十年前，唐老太爺子歸息江湖後，門戶的事便撒手不理，剩下一子一女，男的便是「李淵公」，女的便是「唐老太」，按道理說，當(dāng)然是唐公繼承大業(yè)，但唐老太卻是一個事業(yè)心重、野心大的女人，她毫不謙讓，便與唐公大打出手，唐老太逐走了唐公，便當(dāng)起家來，近六十年來，江湖上這最可怕、實(shí)力強(qiáng)大、潛力極巨的一家，便自此始，一直是女人當(dāng)家。唐公流落江湖五十年，唐公便成了「唐公公」，他的暗器絕技自也非同小可，但始終未敢找唐老太太決一死戰(zhàn)，唐老太太的暗器手段如何，也由此可見。唐公公郁郁不得志，與唐門作對，便等於是攻擊自家人，也說不過去，但他對唐家來說，亦無異是等於深仇大恨，他終於遺恨難填，撒手西去。據(jù)說他死前，將生平之大絕技傳了給唯一的徒兒，就是柳隨風(fēng)。其自小出身低微，偶遇趙師容并為之傾倒。與「李大」李沉舟，「陶二」陶百窗，「恭三」恭文羽，「麥四」麥當(dāng)豪，「錢六」錢山谷，「商七」商天良并稱「權(quán)力七雄」。習(xí)武有成之后與其他六雄創(chuàng)立「權(quán)力幫」。趙師容后來成為李沉舟妻子，柳隨風(fēng)即把這段情感隱藏。之后，李沉舟為測試其忠誠，詐死。隨后柳隨風(fēng)遭「墨家」、「慕容世家」、「唐門」圍攻，與「刀王」兆秋息和「水王」鞠秀山一起保護(hù)李沉舟的尸體，后來為救李沉舟被假扮成「水王」的「毒手王」唐君傷暗算，戰(zhàn)死。
按照《神州奇?zhèn)b》等作品中，主角蕭秋水，為了解救被捕的英雄岳飛，獨(dú)闖天牢。柳隨風(fēng)與「刀王」兆秋息和「水王」鞠秀山一起保護(hù)李沉舟的尸體，后來為救李沉舟被假扮成「水王」的「毒手王」唐君傷暗算，最終戰(zhàn)死。由此可見柳隨風(fēng)所處的年代，為趙構(gòu)皇帝趙構(gòu)時期。但按照《朝天一棍》中，唐寶牛與方恨少斗嘴時，也提到了蕭秋水、燕狂徒、柳隨風(fēng)等人的名字。而當(dāng)時的年代，卻是之前的北宋宋徽宗皇帝宋徽宗時期。這是溫瑞安小說存在的前后矛盾之處。
絕技
●「克死千千鏢」
唐老太太創(chuàng)有一種暗器，叫做「千千」，這一鏢是唐公公想出來克制它的絕技。
●「萬一雷震子」
唐老太太還有一種暗器，更加厲害，叫做「萬萬」，柳隨風(fēng)擊炸唐絕的「黑光」，便是專破「萬萬」。
●「百戰(zhàn)鐵衣」
唐老公公被逐出「唐門」，什么也沒帶走，只有一件「百戰(zhàn)鐵衣」，再厲害的暗器遇到了它，也沒有用，一流的兵器碰著了它，至少也可以卸掉大半的力道。
●「閃電驚鴻」
天下最佳快招，快得連手和劍都不見了，快到了這種地步，又叫敵手如何能擋。
●「五瓣蘭」刀法
柳五公子傲絕天下的絕招，昔年「權(quán)力幫」中李沉舟、趙師容、柳隨風(fēng)三人，柳五武功未必遜于趙師容，只是柳五公子生恐李幫主妒才，故意不外露罷了，所以柳五的刀法，也未必會輸給趙師容的「五展梅」劍法。此乃因柳五深愛趙師容，又不敢逆李沉舟，破壞李、趙之情，故早萌死志，恨不得死在趙師容手下才甘心。
故此他的五記刀法，對付別的武功，天衣無縫，攻無不克，但對到趙師容的「五展梅」劍法，到了最后一招，卻有一個老大的破綻，足夠讓「五展梅」最后一劍殺了他。仿佛飛蛾類撲向美麗的火焰一般凄美。而這一切，都只不過因?yàn)樵S多年前的一個夏日午后，那無意的幾句溫言，一個背影……
角色出處
英雄好漢
第十章 太禪與守闕
太禪真人慘然蹌踉了凡步，嘶聲道，“你……你好狠的心……”
他致死也不信守闕上人會殺害他，否則他也不至于如此疏忽，全不防備。
守闕上人微笑。他緩緩抹去臉上的易容藥物，慢慢露出了一個神飛風(fēng)越的英秀的臉容，他笑道。
“這是上官姓家的易容術(shù)，瞞得過你，真不容易。”這年輕人似舒了一口氣，很安慰地道。
“慕容姓、上官、費(fèi)”本來就是武林之大左道旁門的翹楚，尤其易容一道，這張臉要是上官世家中上官望手制的，那精明如太禪真人者，也真?zhèn)€無法看得出來。上官世家，早已投靠權(quán)力幫。得他們之助，權(quán)力幫如虎添翼。
太禪吃力地望過去，只覺得朦朧光中，仿佛有一翩翩于俗世的佳公子，可是仍看不真切，他吃力地道：“……守闕……守闕上人呢……”
那公子似怕傷害到他，用一種輕如羽毛、軟如雪花的聲音道：
“他……我只好殺了……他不能出賣你，只好選擇失去性命了。”
太禪覺得生命也即轉(zhuǎn)離他遠(yuǎn)去了。仿佛生命之神在駕著馬車，在云端等著他，只要他生命飛來，就可以啟程了。這旅程是去哪里？太禪不知道。他只覺得全身輕飄飄的，眼皮越來越合攏。他吃力地張開失神的眸子，吃力地問：
“你……你究竟是誰……”
那公子靜默了一會兒，用一種悲憫的眼色望著他，終于很小心他說：“我姓柳，在權(quán)力幫里，排行第五。”
第十一章 柳五
柳隨風(fēng)！
這一聲猶如晴天霹靂，炸響在每個人耳里！
柳大總管：
李沉舟的唯一親信！
柳五公子說完了那句后，便輕輕嘆了一聲，一揮袖就飄然而去，再也不回頭。
也許他知道太禪已必死，大廳上只留下一個白鳳凰，也夠應(yīng)付梁斗等人了。
這里大局己定，他已無需費(fèi)神。
應(yīng)欺天雖然幾乎要出賣了他，但他也死在太禪手里，已用不著他動手。
沒有人可以出賣他。
——能不必他動手的時候，柳五公子是從不必親自動手的。
動手就得要冒險(xiǎn)，柳隨風(fēng)不怕冒險(xiǎn)：——只不過冒的是一些有意義而且有必要之險(xiǎn)，這樣才不容易死得太容易。
——而又出名得更容易。
人生在世，本就好名。豹死留皮，人死留名。
——柳五愛名。
所以他也愛美人、愛權(quán)和愛錢。
可是他在必要時，也可以殺美人、擲千金、奪大權(quán)，他要的名，無須流芳百世，但要他在世時，沒有一個人的名字可以在他名字之下和他這個人的光芒之下抬得起頭來。
——除了李沉舟。
——李沉舟是個梟雄。
而他，也許僅是個人杰。——柳五在拂袖返身，走出去時，好像想到了這一些唏噓。
太禪聽到了他的名字，就死了。
死得瞑目——好像服氣死在一個這樣的人的手上。
一個真正的高手，當(dāng)然是希望自己死在另一個更真正的高手的手下——這就叫死得其所，否則死不瞑目。
莫艷霞看著柳五既沒招呼就飄然而出的身形，眸子里發(fā)著亮，充滿了欽佩、崇拜。
她進(jìn)入“權(quán)力幫”，不過五年，不過她因?yàn)槭撬挠H信，所以可以掌管一些幫里的資料檔案。這是幫中的非常重要部分，卻歸由她處理。
她隱約查出，在權(quán)力幫創(chuàng)幫立道時，原有七個人，他們沒有名字，只有姓和代號：李大、陶二、恭三、麥四、柳五、錢六、商七，一共七人。他們不要名字，也許就是他們未成名前決意要做大事的決心。
——也許真正做大事的人反而是無名的。
可是等到權(quán)力幫名震天下時，陶二、恭三、麥四、錢六、商七五人都聲消煙滅了。
這就是要成名付出的代價。權(quán)力幫威風(fēng)八面，卻無人知道它昔年曾流多少血、多少汗！
剩下的只有李大——李沉舟、柳五——柳隨風(fēng)，已經(jīng)是很有名很有名的人物了。
白鳳凰不知道創(chuàng)業(yè)的過程是怎樣，但她感覺得出——以前那消失了的五個人，必定是歷盡艱辛的卓越人物，而到還能留存下來的人，更是當(dāng)世豪杰。英雄好漢！
她覺得在這樣的其中一個人的部下當(dāng)一名親信，是一件心服、口服．而且榮耀的事。
她希望永遠(yuǎn)這樣。可惜柳五公子卻要她鎮(zhèn)守恒山。她實(shí)在無意要死守那孤寂的懸空寺，以及老朽的掌門師太。
——何不干脆殺了她，把恒山實(shí)力，全撥入權(quán)力幫？
——就像她想殺了這群目擊者一樣干凈。
站在她側(cè)前方的一個少年，他背后是蕭家劍廬的“龍虎嘯天”壁圖，忽然道：
“原來柳隨風(fēng)是如此輕賤他的部下與親信的。”
他的聲音里充滿著輕蔑與不屑，莫艷霞一震，只覺早晨的陽光灰蒙蒙灑下來，這少年飛揚(yáng)的眉和深湛的眼神，竟是……白鳳凰幾乎失聲。“啊”地叫出來，稍定神來，才知道好似不是，但又怎會樣子不同的人，神態(tài)如此相似？
不過司空姓血等全沒有注意到這少年像誰。一方面也因?yàn)樗麄兘^少面會過李沉舟，拜時更誠惶減恐，不敢面對他，又如何得知幫主的神容？單奇?zhèn)车溃?/p>
“大膽！敢呼柳五公子名號……”
那少年當(dāng)然是蕭秋水。蕭秋水道：“我不是奴才，我當(dāng)然敢。”雖然他心里對柳五也有一種很奇特的感覺：那靜若處子、動若脫兔、穩(wěn)若泰山、形若行云的風(fēng)度……蕭秋水覺得他是他，自己是自己，不過更卻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就好像是處于一個山洞里，他和柳五，一個是人，一個是野獸，一定要有所解決，也一定會有對決的一天。
——問題是，如果是野獸，究竟誰才是野獸？
——如果是人，誰才是人？
但是他還是看不過眼，要說話：因?yàn)樗麩o法忍受柳隨風(fēng)如此輕賤他部下的性命。
——這豈不是也很像他哥哥蕭易人？
——這是他最不同意他兄長的一點(diǎn)。
“雙翅、一殺、三不死鳥”，蕭秋水也知道，這都是柳隨風(fēng)最精要的干部，就像李沉舟最重要的干部柳隨風(fēng)、趙師容以及要將“八大天王”一樣。
——但是而今，“藥王”死在浣花溪畔，“雙翅”之“千里獨(dú)行”左天德死于太禪之手，“冷風(fēng)吹”應(yīng)欺天也死于廳上，“一劍殺人”卜絕亦死在天正手里，他居然可以不顧，沒有流下一滴淚，甚至不留下來俯首探顧，就走了，連一眼也不多看。
仿佛死人對他已經(jīng)沒有用了，一點(diǎn)用處也沒有了。
——是的。權(quán)力幫而今只出動了一個柳五總管，已把武林中兩大派實(shí)力的頭領(lǐng)消除了：少林與武當(dāng)，反抗的實(shí)力定必因此役而大傷元?dú)猓瑹o法抗衡，但蕭秋水更無法忍受的是，柳隨風(fēng)付出的代價：
這代價是他部屬的生命。
——而他毫不珍惜。
仿佛這勝利是天賜的。仿佛這勝利就是必然的：仿佛這勝利就是應(yīng)該的。
——可惜他不知道，柳五確是以為是天賜的、必然的，應(yīng)當(dāng)?shù)模瑧?zhàn)局若落到他柳五的身上，勝利是命定了的。
——而且柳五也從不更絕不，為將逝或已逝去的人和事，多作喟嘆或傷心。
——他認(rèn)為喟息是多余的，傷心更無用，
可是柳五也不知道一些事。
——他沒有聽到蕭秋水那聲斥呵和那時的神情，因?yàn)槟菚r他已經(jīng)走了。他認(rèn)為還活在大廳上的人，已不值得他柳五出手了。莫艷霞自會為他料理。
——如果他聽到那一聲責(zé)呵如此酷似幫主對他不滿時的譏悄與諷嘲，無論如何，他都必定會下手殺了蕭秋水，然后才安心走的。
可惜他不知道。
但是他離開浣花后，心里忽然有一道郁結(jié)，久久不能舒；好像自己有心愛的事物留在后頭，忘了取回一般，偏偏他又想不起是什么。
但他沒有回頭。
風(fēng)和日麗，天正好。
他想辦法心情好。
何況一個年輕若他的人，居然輕易殺了天下兩大門派的章門人，為了這件事，他覺得十分開心。
其實(shí)在大廳上的敵人，就算不全殺干殺凈，他也覺得沒有關(guān)系，他反而喜歡留下活口，諒他們已為之懾伏，知道對抗下去也無用了。
何況由他們驚懼的口中傳出去，他的形象定必更為神化或夸張，他就可以更快地名揚(yáng)天下。
他本來就己夠出名了。
所以他心情很好。
何況日正當(dāng)中，陽光真好。
他覺得陽光就像溫柔而多情的女子的手，撫拂在他運(yùn)籌帷幄、決勝千里的雄秀軀體上。
他相信昔年韓信斬殺大敵于沙場，必定也是這種感受。
所以他更快地忘了在離開浣花時那個郁結(jié)。
陽光映射得最燦耀，是在花蕭家劍廬聽雨樓，那一片飛檐上。
閃閃發(fā)光。
像無數(shù)個含著大志氣的希望的人，在招著他們那些發(fā)光發(fā)亮的小手。
第十三章 和尚大師
柳隨風(fēng)飄然出浣花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一件事。一件事他未了的事。
這事忽掠上他心頭，顯然是絕不可忘的事。
但他偏偏忽略了。
柳隨風(fēng)知道，在武林中、在江湖中，一點(diǎn)點(diǎn)的疏忽，就足以斃命。
比方說他信任過一個部下，是青城劍派高手諸動天，當(dāng)時他有意收攬此人，和左天德、應(yīng)欺天三人合起來，為“飛天三翅”。
他一向都很信任他，褚動天也一向很值得他信任。
有次褚動天要回家，見他爹爹媽媽、老婆兒女，柳五很清楚這種浪子歸家的情懷，所以特別寬限多了三天，給他去了。
他再回來的時候，在同一個晚上，在菜里下毒，在空氣里布毒，在地板下設(shè)陷阱埋毒，再聯(lián)合幫中七名高手，在背后暗暗算，最后不借猝以火攻，再用炸藥，目的是把他置之于死地。
他之所以能不死，是因?yàn)樵缬辛颂岱馈?/p>
那天他吃了晚飯，去聽了一場戲，戲里是“戰(zhàn)甲歸”，有場女憐在唱：“怎不如期歸……”他猛然心一動，看著地上嗑得一地都是紅和黑的瓜了殼，心里在想：褚動夭已遲了一夭回來。
——他可以不把自己的話當(dāng)話，當(dāng)然也可以不把自己的人當(dāng)人。
——這點(diǎn)很重要。
——因?yàn)樗辛诉@點(diǎn)醒悟，所以才有了提防。
那次褚動天當(dāng)然殺不了他，反遭他殺了。
他把他全家大小都?xì)⒘恕涣艚o對方一點(diǎn)來報(bào)仇的機(jī)會。
從此以后，他就越發(fā)小心了。
權(quán)力幫既可使別人來效命，天下間就一定有人想要拿權(quán)力幫的命。
——或者他的命。
要拿權(quán)力幫的命，首先要使他沒命。
——他，柳五，是什么人！
他，在錦江的望江樓橋墩上，靜靜坐下來，沉思。
他在思省他究竟忽略了什么。
無論多趕忙，他都要等想出來再說。
他在看溪水中的魚兒，快樂地遨游。
他在清水中略映出自己的倒影。
垂柳幾株，柳梢恰與水面相連。
柳五一抬腿，他的衣袂被風(fēng)吹起。
他想起了，在蕭家劍廬的大廳上，仿佛有一少年，與幫主面貌酷似。
——這小子是誰？
柳隨風(fēng)腦里飛快地思索了一下武林中初崛起的少年高手名單：
——東海林公子，刀劍不分，好色，愛穿白衣。
——天山劍派后起婁小葉，用柳葉劍，好斗，喜一切斗爭、殺戮、騙詐、狙擊。
——蜀中唐宋、唐絕、唐朋。唐家暗器高手。唐朋喜交游，就是潛入權(quán)力幫的漢四海。唐絕出手最絕，幾乎唐門絕門暗器他都會發(fā)。唐宋資料不洋。
柳隨風(fēng)搖了搖頭，微風(fēng)吹起了他頭上的方巾。
當(dāng)然不是蕭易人，敗軍之將，何足言勇？更不是鄧王平。他就跟鄧玉平一道來的，此人武功狠辣，惟尚不足畏。柳五想。
他的腦子就像一個資料的藏室，隨要隨有。柳五一直很驕傲他的記憶力。
——更不是唐家的人，也不是一向好殺的婁小葉，至于林公子，也在場中，并不足懼。
柳隨風(fēng)一個一個地想下去，獨(dú)想到一人，心中一亮：
那是浣花蕭家！
——攻打浣花劍派，一直是權(quán)力幫的一個幌子，藉此擄劫岳太夫人，要脅岳飛將軍，奪得“天下英雄令”，尤其是藉此除去來援的少林、武當(dāng)實(shí)力，把二派掌門人，引入江湖，才狙擊除去，又伏殺十大門派高手、武林精英，才是真正的目的。
否則區(qū)區(qū)一個浣花，何必攻打如此之久？
——可是這一個幌子、卻引出了一個本來毫無名氣，但在惡劣爭斗中反而名聲大盛，一直令權(quán)力幫頭痛，而且白白斷送了幫中不少好手性命的年輕人。
——蕭秋水！
“是他？”柳隨風(fēng)心中想。
秋風(fēng)又吹起了柳絲，水波蕩漾。
一個藉藉無名的少年。在巨大無匹的壓力之下，突然變得力挽狂瀾。有信心、夠殺力、易服眾。柳隨風(fēng)嘆了一口氣，心忖：難怪自己殺了太撣，又見天正伏誅之后，便得意地飄然而出，而后心頭一直不安了。難怪！
——此子不除，日后將與自己必可抗衡。
他當(dāng)時假扮守闕，坐鎮(zhèn)廳上，大敵只有一人，那是太禪。
可是他卻感到兩股殺氣、兩道壓力、兩種聲勢。
——原來蕭秋水在。
他決定回頭。
他覺得如果今天不解開這個結(jié)，那年輕人一定很快地便與他碰上。
他知道莫艷霞等武功再好，也未必能殺得了蕭秋水。
——這道理就幾乎與他可以殺得了太禪，太禪卻殺不了他一樣顯而易見，可是天下間只有他和李幫主等幾個人了解。
他正想返過頭回去時，楊柳飄起，他看見了一個人。
這個人影裊繞，如白衣觀音，但雙頰已泛起了紅霞。
果然不出他所料，莫艷霞是制不住那名未見經(jīng)傳的青年人。
他暗暗嘆了一聲。
莫艷霞到了他面前，幾乎仆倒，他扶住，柔聲道：“你受傷了。”
莫艷霞受寵若驚，顫聲道：“我知道。”
莫艷霞一怔，柳隨風(fēng)淡淡笑道：
“還有五位朋友，跟你一起來了。”
莫艷霞失驚，忙斂制住急喘的呼息。
柳五長身笑道，“五位既然來了”，何不現(xiàn)身？”
五位？
天高云藍(lán)，竹翠柳青。
風(fēng)尚好。
柳隨風(fēng)拇指托住下巴，食指橫在上唇間，其余三只手指微翹，陽光中，他的手指白雪般，剔透得秀氣。
柳五在笑，但笑容已有些發(fā)苦。
所以他用手指招住笑容。
通常要掩飾些什么時，他都這樣。
他知道孔別離是武林中一個很難對付的人物，但更難對付的是那兩名不開眼的和尚。
更可怕的是那滿臉和佯的和尚大師。
而且他更聽到在兩百步以外，柳蔭與竹林交接處，那兒雖然沒有一點(diǎn)聲響發(fā)出來，可是他卻知道還有兩個人伏在那里。
也是兩個極厲害的角色。
這兩個人沒有發(fā)出絲毫的聲息，但是柳隨鳳卻聽到近蔭道處的一叢樹葉，風(fēng)來的時候，沒有動，也沒有響。
那只有一個推論：有極厲害的人躲在那兒，一動也不動，壓住了樹葉。
柳五不但笑容有些發(fā)苦，而且快要笑不出。
所以他就越發(fā)摸著下巴和唇。
蕭雪魚看著眼前這個人，真有些怔住了。
她和孔別離間關(guān)萬里，請動了這三位少林派高手下山來，在蕭家劍廬與武林同道會合，卻不料在此地截住了權(quán)力幫中頭號人物。
“袖里日月”柳隨風(fēng)。
要不是孔別離孔叔叔親口說出了，“那人就是柳五”，她還真不敢相信，這年少倜儻，悠游自在，到而今居然還臉帶微笑的年輕人，就是江湖上、武林中，黑白二道聞名喪膽的：
柳五公子！
她真佩服他，還能笑得出來。
她真懷疑在天地間，有沒有人能抵得上這三個和尚合擊再加上關(guān)東第一刀客孔別離之一擊？
莫艷霞心中忐忑：她已受了傷，而且傷得不輕。她知道這少林三僧的實(shí)力。而今她唯一能戰(zhàn)的，也許還可以制住孔別離與蕭雪魚，但是柳五——柳五公子是不是少林三僧的對手？
她側(cè)過頭去，只見柳隨風(fēng)在笑。
楊柳在飛。
云在飄。
水流。
柳五恨不得化作流水，長長流去。
但是人生里有些戰(zhàn)役，是迫不得已的。也是不可逃避的。
——一逃，縱逃出重天，但也沒了信心，缺了勇氣，毀了聲譽(yù)。
這種事，他美男柳隨鳳是絕對不干的。
柳五摸摸鼻子，掠了掠垂下來的發(fā)絲，笑道：
“三位大師，別來無恙？”
柳五望著火光燭天，道：
“我只有一個要求。”
和尚大師心想：多半不過是要求放他一條生路，但總得把蕭女史放下再說，當(dāng)下心意已決道：
“你要走，可以，但是……”
柳隨風(fēng)微笑搖首。和尚大師心里忐忑，心忖：放你走，你還居然不要走，還想干什么……”
只聽天目神僧喝道：“你想作什么？！”
柳隨風(fēng)的眼光，也似水波一般溫柔，一般遠(yuǎn)揚(yáng)。
“江湖子弟江湖志。江湖人年輕的時候，總是想，跟當(dāng)世的一些大人物較量，縱比輸了也好，總要把金刀往寶劍上碰出星花，才知道是不是好刀……”
說著忽然一頓，雙目深深地正視和尚大師，道：“白道上，武林宗師中，以北少林天正、南少林大師、武當(dāng)太撣、丐幫裘無意為典范。晚生只求大師賜教，一償夙愿。”
眾人俱是一怔，此時此景，柳隨風(fēng)居然不是要逃，而是要求與南少林主持和尚大師放手一戰(zhàn)。
柳隨風(fēng)笑了一笑，又道，“只不過晚生再狂妄，也知非少林精銳聯(lián)手之?dāng)常谙轮灰笈c大師公平一戰(zhàn)，單打獨(dú)斗，若僥幸一勝，則旁人不能干涉在下去留，在下便放了蕭姑娘，如此可好？”
眾人為之動容，和尚大師名滿江湖，挫敵無數(shù)，可說是未逢敵手，柳五如此說，顯然是有求勝之心，實(shí)在膽大包天。要知權(quán)力幫幫主李沉舟一身通天徹地的絕學(xué)，奇門絕招，武林中無人不俱，柳五只不過是李沉舟一名最重要的部屬而已，尚且如此斗膽，眾人聽得心里有氣。
和尚大師一笑道：“其實(shí)柳公子又何必相脅？公子只要勝得了老衲一雙肉掌，老袖亦無顏相留，柳公子請去便是。”
柳五笑。他齒白如貝。眼光溫柔若春水。忽然閃電般連點(diǎn)蕭雪魚身上三處穴道，一扳一推，已推至莫艷霞那一頭，莫艷霞反手拿住，心里感激，暗忖：“柳公子要突圍，必不成問題，把蕭家女子推給我，是希望我藉此以自保，真是苦心。”
柳隨風(fēng)斂袖向和尚大師一拱道：“感謝大師不吝賜教。”隨而云停岳峙，又錯開幾步，走到下首，完全是以后輩請前輩賜正之禮數(shù)，和尚大師微微一笑，垂目念：“接引佛，”道：
“施主不必多禮，請進(jìn)招。”
柳五恭謹(jǐn)?shù)氐溃骸按髱熣堎n招。”
和尚大師心想再如此客套下去也無益，蕭家火光大作，必有事故，自己還是先料理這小子，趕去為妙，當(dāng)下大聲說了三聲：
“請；請；請。”
突然大喝一聲：
“請一一”
前面三個“請”字，第一個說得柳五一怔，第二個使柳五一詫，第三個震得柳五一震，到了第四個請字，所以蟄伏的元?dú)獗M出，如排山倒海，狂颶吞滅，涌卷而至，正是和尚大師一出手就藉以“易筋經(jīng)”中的氣功，使出佛門“獅子吼”，要一舉震倒柳隨風(fēng)。
第四個“請”字一出，一株垂柳，無風(fēng)而“啪”地折斷，錦江無端激起水花七尺，柳五的青衫一閃，好似已被大喝聲震了出去，倏然不見。
就在這剎那，和尚大師只覺頭上衣衫一閃，一樣?xùn)|西，“唆”地經(jīng)過。
和尚大師頭一偏，一掌往上托去。
就在這剎那間，和尚大師只覺頭上一輕，用手一摸，才知道頭頂法冠，已被柳五抓去。
柳五一擊不中，五指易鉤，抓住法冠，倏覺一道疾風(fēng)襲來，急翻身掠出，但衣袂已被切去一截。
衣袂乃輕絮之物，半空中又無處著力，和尚大師竟以肉掌切去一截衣角，其功力已至爐火純青的境界，柳五心頭大震。
和尚大師更是心頭輕敵之意盡去，正色道：“公子好武功。”
柳五恭敬地道：“未及大師背項(xiàng)。”
兩人交手一招，錯身間幾同歸于盡，不敢再大意，兩人凝視，一藹然淡笑，一灑然微笑，卻遲遲不莽然發(fā)招。
柳隨風(fēng)忽然一轉(zhuǎn)身，以背沖向和尚大師！
和尚大師倒是一呆，各門各派，可沒這般打法！何況這突兀詭奇的打法，對付一般人還可以，但遇到武林一流高手，何能如此大意？
就在此時，柳隨風(fēng)倏然一反，又正面向和尚大師。
然后又是一反，遂而一正，一正、一反，又一正一反，反反正正、正正反反，不知轉(zhuǎn)了多少次，在短短不到十尺之距離中，如此旋轉(zhuǎn)著但極快疾地欺近！
和尚大師內(nèi)外家修為極高深，但也未遇過這種打法，一剎那間，他以“易筋經(jīng)”中七種絕學(xué)，一齊發(fā)了出去，但所有功力：掌力、拳力、指力、腿力、腳力、勁力打在旋轉(zhuǎn)中的柳五身上，卻全給反彈了回來。
柳五欺近！
就在這時，淡青色的身影化作了刀光。
刀從何來？
一一這刀的兀暮出現(xiàn)，就如柳五刺殺太禪時一樣。
——只是和尚大師有所備，太禪則無。
——太禪中刀死，和尚大師呢？
大肚和尚禁不住“啊”了一聲，一不留神，自樹上跌了下來，摔了一屁股泥。
就在這時，柳五的刀已刺在和尚大師身上。
一剎那間，刺了三十六刀。
二十七刀刺空。
九刀命中。
然而柳隨風(fēng)飛起，神情已有一絲不安。
他凜然的眼神望著和尚大師，手里還執(zhí)著他的刀。
他的刀刺在和尚大師的身上，就像手摸在濕滑的青苔上一般一觸，又被溜滑過去。
他的刀劃破和尚大師身上九處衣襟，卻傷不了他任一寸肌膚。
和尚大師微笑，但慈藹的眼目光里已沒有一絲笑意。
一點(diǎn)笑意也沒有。
他已肯定這青年是他平生勁敵，如果他不是熟習(xí)“易筋經(jīng)”三十八年，只要稍稍大意一點(diǎn)，只要“易筋經(jīng)”的武功稍不收發(fā)自如一些，只要自己失神于一瞬……
今天自己便已喪命在這個青年人手里。
他們交手僅兩招。
和尚大師沒有回頭，但他伸手，道：
“棒來！”
地眼大師立即遞上一根禪杖，和尚大師執(zhí)著禪杖，連舞數(shù)十圈，驟然間狂風(fēng)大作，竹葉如急雨，柳梢似亂鞭，片刻問柳隨風(fēng)瘦逸的身影，已被杖風(fēng)所籠罩！
更可怕的，是柳隨風(fēng)心里的感覺。
不再是青天白日，不再有藍(lán)天皚云，那杖是鋪天蓋地的大網(wǎng)，更可怕的是，竹葉是一道道凌厲的暗器，柳絲是一條條歹毒的鞭子！
他已被包圍，猶如十面埋伏中的楚人，沖不出重圍。
圍觀的人吊起一口大氣，也不敢稍舒；天目、地眼二人更知道方丈已十二年來未用得意的“伏魔杖法”，今日居然為了一個江湖后輩而出動了。
柳隨風(fēng)身形挪動，和尚大師企圖以大自然的力量來摧毀他，他就化作了大自然。
柳條原化作了鋼鞭，可是柳隨風(fēng)的人，也化作了柳絲飛絮，杖激飛，他的人也飄起。
就在這時，和尚大師的“伏魔杖法”又變了。
“伏魔仗法”至剛至猛，忽然變成至柔至陰。
杖與杖風(fēng)，并不殺人，但它所罩住周圍的一切事物，卻絕不可活。
和尚大師至善禪師積德，道行修為，自然已登峰造極，但一個純?nèi)簧菩械娜耍坏閻海蔡貏e估惡不俊，和尚大師此刻發(fā)揮出來的杖法，由佛家至慈至善，到了蒼生無命，至絕至殺！
這是“伏魔杖法”的“殺”字訣。
柳五本已無生機(jī)。
但他忽然粘在杖上。
整個人貼在杖上、附在杖身。
杖所帶出來的，是死。
所以杖是生的。
柳五粘在杖上，全身輕似柳。
但他活著。
他的青刃已伸了出去。
和尚大師棄杖！
杖飛十六丈遠(yuǎn)，再呼地插在地上，九尺九寸禪杖，入土八尺七！
柳隨風(fēng)就在禪杖離開和尚大師的手掌剎那，已掠了出去！
往扔杖的相反方向掠出！
等于向和尚大師撲去！
和尚大師迅若游魚，忽然一縮。
一縮即退七丈！
“易筋經(jīng)”的武功，本就匪夷所思。
但是柳隨風(fēng)一經(jīng)撲出，也不再追，但臉色全然白了。
他用手捂住胸口，人扶著柳樹：
但眼睛里閃亮著神光——就似小孩子玩一場認(rèn)真的游戲，他僥幸玩勝了一般。
和尚大師退出了七丈，勢己盡，但人沒有停。
他仰跌下去。
眾人失聲驚呼，他又直挺挺地彈了起來。
這時和尚大師慈藹的臉孔，忽然裂了。
眼角裂了，鼻孔裂了，嘴角裂了、耳孔裂了……全身在一下子間，全都裂了。
只聽他嘶聲道：
“你……你是……同門……的什……什么人！”
說到“人”字，他雙目就凸了出來，而且滾落了下來，全身腫脹，嘴巴“呀呀”地，已說不出一個字。
待他全身崩裂前，他已氣絕了。
天目、地眼飛身過去，只見和尚大師心中插有一支鏢：
一支很普通的鏢。
沒有磚雕，沒有刻字。
和尚大師的血，自傷口流出。
血不是紅色的。
竟也不是黑色。
而是無色的，淡淡如柳青。
這些“血”有些流到草地上，滲入了土里。
有些流到了溪水中。
緣草青青。
溪水無波。
三個月后，錦江望江樓這一帶，忽然寸草不生，
雨水沖過此處的痕跡，凡是流過的，連只蚱蜢也沒有。
錦江河，半個月后還有客人吃了一條河里的魚，大叫一聲，伏地而歿。
殺那魚的人、洗那碟子的人、網(wǎng)那魚的人，無一不被毒斃。
這是什么毒，如此厲害？！
這是什么暗器，竟殺了和尚大師？！
《神州無敵》
第八章 第一次決斗
稀稀落落的掌聲，自松林那邊傳來。
松林里走出一個人，淡青衣，沾雪花，微笑。
蕭秋水目光收縮，感到親切，也感到震奮。
一種如臨大敵的震驚。
這人正是柳五。
柳隨風(fēng)。
柳隨風(fēng)一面拍手，一面笑著走出來，碎雪花在他走動時簌簌落下，他一定是站在松林里好久了。
“好。好劍法。對方用第一截?cái)鄤Ω赌悖憬杷诙財(cái)鄤⒘怂R死時還握著第三截?cái)鄤Α茫茫瑔沃勾艘郏芽闪形淞值谝涣鞲呤职裆蠠o愧.”
蕭秋水看著這個人。這個傳說紛異的人，曾經(jīng)神奇地從和尚大師、天目、地眼以及一干武林高手的制伏與圍困下神秘地消失。
這是一個武林中為頭痛的辣手人物，行蹤至為飄忽。
這人的可怕，甚至還在李沉舟之上。
柳隨風(fēng)笑了。
“我不是找你比斗的，幫主有令，待你和皇甫姓高橋分出勝負(fù)后，他才準(zhǔn)我，甚或他自己，來跟你或還是皇甫決戰(zhàn)、這才比較有意思.”
蕭秋水緩緩收劍，沒有答話。
柳五說：“我有三大絕技，這是武林人所共知的。其中一項(xiàng)，是殺和尚大師的暗器，想你必還記得，另外兩種，我還沒有施展過."柳五笑了笑又道。
“你的武功：精進(jìn)奇快，現(xiàn)在的實(shí)力，恐不在和尚大師之下。我本極想與你一戰(zhàn)……但不敢個遵守幫主的命令。……幫主要我看你如何搏殺婁小葉、把情形告訴他.”
蕭秋水道：“我也見過李幫主對敵之場面。他造成聲勢，使章、萬兩位前輩以為他要出擊烈火神君，是故蓄聚平生之力，然而他卻平靜若定，并不攻擊，致使章、萬二位將體力全泄一就在這剎那，他才襲擊，先傷章、萬二人，再殺蔡位神."蕭秋水此刻侃侃而談，與數(shù)月前于劍廬論劍時之相比，他前屬武術(shù)之熱心者，后者已是武學(xué)宗師之雛型。
“然后李幫主又搏殺木葉、豹象兩位大師。他與木葉對峙，卸開木葉大師攻擊的主力，卻先擊倒場外的次要對手豹象大師，井以此打擊木葉大師戰(zhàn)斗信心，再傷退木葉。……李幫主的出手、策略、兵法、斗志、武功、運(yùn)用都是我平生首見，欽服之至.”
柳五深表同意地點(diǎn)頭，道：“不管是與幫主為敵或?yàn)橛眩瑳]有人不佩服他，除非是連佩服的程度都談不上的人.”
蕭秋水淡淡地問：“你來只是為了觀戰(zhàn)？”
柳隨風(fēng)笑著淡淡問了一句：“你說呢？”
風(fēng)輕輕吹過，蕭秋水卻雞皮疙瘩般一一凸起。
柳隨風(fēng)的話說得很輕，比風(fēng)還輕，但在蕭秋水的感覺里，柳五一說了那句后，連風(fēng)都沉重若擂鼓。
柳隨風(fēng)曾失手被蕭秋水擒過；但蕭秋水的感覺中，他以前所見過所斗過的人，任何一人，只要跟柳隨風(fēng)一比，都不知落后到了哪里去。
蕭秋水與人斗爭，向未生過畏懼心，如今對站在對面隨隨便便的柳隨風(fēng)，卻真正有了驚慮。
柳隨風(fēng)忽然一聳肩，道：“我也很想."他的話如風(fēng)送刀鋒，他接著道：“可惜我不能."蕭秋水感覺到風(fēng)勢都平和了下來，柳隨風(fēng)又說：“幫主不許."蕭秋水頓感如釋百斤重負(fù)，全身都輕松了下來，
“不過……"柳隨風(fēng)笑道：“總有一日的，只要你還在……”
蕭秋水冷冷地問了一句：“只要你不死.”
柳隨風(fēng)笑了，笑意有隱憂如刀鋒，他突然問：
“你想不想知道梁斗等人的下落？”
蕭秋水一震，道：“當(dāng)然想.”
柳隨風(fēng)笑道：“左丘姓死了，不能告訴你：我卻知道他們在哪里，”
蕭秋水狐疑地道：“是你們干的，還是朱俠武的人做的？”
柳隨風(fēng)笑道：“當(dāng)然不是我們.”
蕭秋水道：“那你怎么會知道……，”
柳五哈哈一笑，神秘地道：“因?yàn)樗麄冏プ叩娜酥校形覀兊娜耍覀兊娜肆粝戮€索，我就知道了……”柳隨風(fēng)一面笑一面說。
“我的答復(fù)不知能不能令你滿意？”
蕭秋水冷冷地道：“但你還沒有告訴我他們在哪里。”
柳隨風(fēng)大笑：“你到終南山看看吧，只要在水銷魂橋上，找到一個沒有釣絲的漁人，你就可以問到你想找的人下落了.”
蕭秋水還在設(shè)法記注地名的時候，柳隨風(fēng)已隨一陣風(fēng)過而不見。
他的聲音卻清晰地傳過來，帶著笑意。
“我這樣的輕功，你會是我的對手嗎？”
——昔日地眼大師等十?dāng)?shù)高手包圍，柳隨風(fēng)身負(fù)重傷，也是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一一風(fēng)過處，柳隨風(fēng)就消失了。
——這樣的輕功，恐怕世間再也沒有第二個，因?yàn)闆]有第二個柳隨風(fēng)了。
但是蕭秋水靜靜地自忖回答了柳隨風(fēng)的活：
“輕功不代表武功。”
《寂寞高手》
第一部 高手
就在這時，“高長恭”的身子然急旋起來，這急旋之際，他繭綢旗袍，竟然冒出一般白茫茫的濃煙來。
所有的人都怕那煙有毒，捂住了鼻子，“蘭陵王”越旋越急，白煙也愈來愈濃，并發(fā)出啪啪火花，在濃煙之中，一倏淡淡的人影破空斜里射出。
他那令人神馳日眩的衣服，已置于地上，他的人著了一套窄身短打，急掠而出——就象鉛山壁虎逃避敵人留下了斷尾，來吸引住敵人的注意——他的身法快如鬼腕。
李沉舟躍開，靜靜他說：“慕容若容，敗了便敗了，你不該逃走的。”
這時“高長恭”的身子已躍上了圍墻，陡地一頓，在輕輕柳梢彎稍稍遲疑一下終于躍落，李沉舟輕輕嘆了一口氣。
忽地一人自圍墻外升起，倒落口墻瓦上，怔在當(dāng)堂，背向眾人，只聽圍墻上有人說：
“是的，你不該逃走。”
那去而復(fù)返的是“蘭陵王”，他仰天倒下，跌落到墻內(nèi)來，咽喉如噴泉一般涌冒著鮮血，喉嚨格格有聲，在臉具后睜大了眼睛，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一落下，恰好來了一陣鳳，那柳絲在圍墻外點(diǎn)頭也似的，這時圍墻上便飄來了一個人，身著青衫文士中，正在用一條潔白的手帕，抹揩自己的手，臉上帶了個淡淡的微笑，是柳隨風(fēng)。
李沉舟沒有再說什么，他蹲下來，俯視湯老太爺?shù)膫麆荨咸珷數(shù)膫?dāng)然是沒救了。他一面咳，一面咯血，一面掙扎起來，妄握李沉舟的手。李沉舟伸手讓他握住了，湯老太爺展開了一個安慰的微笑，李沉舟用另一只手掌拍拍他的手背，露出理解的眼光。
湯老太爺大口大口地喘證一會，道：“…好……幫主您座下‘刀……王……’……他的刀法又進(jìn)步了。”
殺他的人便是“刀王”。“刀王”兆秋秋息靜靜地在一旁看著，沒有作響。湯老太爺嘴角不斷溢出血來，已神衰力竭，支撐不住，猶自問道：“你……殺我的是……什么刀？”
兆秋息殺人，每殺一人，即換一刀，天下聞名，只聽他道：“是清臣守節(jié)刀。”湯老太爺聽得一震，閻閣雙目，競淌下兩行清淚來。
原來唐開元天寶，安祿山反于范陽，擇兵南下，西進(jìn)潼關(guān)縣，顏皋卿與弟真卿兩兄弟起兵勤王，舉事響應(yīng)，以號召勤王有功，加御史大夫：未幾河推凡十六郡，重歸唐室。后常山城破彼俘，安祿山擒之，因曾對他禮遇有加，痛斥之：“何負(fù)汝而反耶？”皋卿正氣凜然的罵道：“我為國討賊，恨不能斬汝！”安祿山怒極，便將顏皋卿和幼子顏誕、便子顏詡，一同肢解處死。
顏真卿便是皋卿之弟，寫得一手好字，又是一門忠烈，官拜太子太師。李隆基曾嘆其二十四郡縣無一忠臣，得真卿奏章，大喜曰：“朕不識真卿作何狀，乃能如是！”李希烈兵變，宰相盧相因畏憚?wù)媲鋭傉辶璧冻私ㄗh真卿去汝州市安撫，李希烈掘坑于廷，脅以為相。真卿叱之日：“汝知有罵安祿山而苑者顏皋卿乎？乃吾兄也。吾年近八十，位至太師，知守節(jié)而死，豈受誘脅？”卒被害，顏真卿字清臣，這“清臣守節(jié)刀”是德宗追念他的忠節(jié)而鑄的。
湯老太爺知自己乃喪生在這柄刀下，潸然淚下，湯老頭子悲聲位道：“爹爹，幫主待我們閨家恩厚，你又何苦如此做…”
湯老太爺勉力嗡動嘴唇，苦笑道：“孩兒，我這般做，確是喪盡天良，全無心肝……但慕容家……慕容世家對我們先人，有過活命之德，再造之恩……有恩，豈能不報(bào)……”湯老頭哭道：“可是幫主對我們家也有恩呀……”湯老太爺溢然道：“那是后……后來的事……”說到這里，目光渙散，已眼見不活了。
李沉舟接去他的手，一字一句地道：“你放心去吧。今日的事，不會向你后人追究。”湯老太爺聽了這一句話后，才算放了心，便咽了氣。湯老頭搶天呼地，嚎啕大哭，李沉舟拍了拍他肩膀，站了起來，這時煙霧已散盡，幫中的人，早已在這頃刻間不慌不亂地離開了場地。戲臺上只剩下了幾個人：李沉舟、兆秋息、柳隨風(fēng)、鞠秀山和痛哭中的湯老頭，以及湯老太爺、吉先生、“高長恭”的尸體。戲臺上空蕩蕩。
李沉舟問：“他真的是慕容若容？”
青衫人點(diǎn)點(diǎn)頭，走過去，把“蘭陵王”的面具解下，現(xiàn)出一張極端清秀的臉孔。
李沉舟端詳了一陣，道：“相貌是跟傳說相象，但象，并非就確實(shí)是他。”說罷看著青衫人，似要等他口答。
“是他。”青衫人道：“慕容姓世家有三絕，‘銀針金縷拂穴手，其人其道還其身’。”他說著慢慢張開手掌，食、中、無名尾指，
各夾住一枚五寸一分見長的細(xì)針，在陽光映照下亮晃晃是一陣光芒，
李沉舟點(diǎn)點(diǎn)頭道：“是‘慕容銀針’。”青衫人淡淡一笑道：“我差點(diǎn)也接不了。”李沉舟一笑道：“連江南柳五也差些兒沒接住的，當(dāng)然就是‘慕容神針’了。”青衫人道：“既是‘慕容神針，那這人著不是慕容世情，就是慕容若容或慕容小意了。”青衫人柳五笑了一笑，又道：“慕容小意是女的，慕容世情……他若來了，死的恐怕是我。”
李沉舟頷首道：“那他確是慕容若容了。”微唱一下又道：“可惜。慕容若容驚才羨艷，威震夭南，今番卻喪命于此。”李沉舟看著地上的尸首，又說了一句：
“可惜。”
鞠秀山忽道：“幫主，他們在幫中隱伏了那么多年，為的就是這么一擊？”
李沉舟道：“昔懷一飯之恩，不惜吞炭紋身，毀容發(fā)，只待一擊，要成大事，犧牲是免不了的。只借他們這志在必得的二擊，委實(shí)討不了好，全軍盡沒，亦未免大令人惋借了。”
柳五柳隨風(fēng)忽問道：“老大是怎樣看出他們要出手的？”李沉舟一曬道：“其實(shí)也沒什么、慕容若容演的‘高長恭’，技藝很高，而且一身武功，無論怎樣假裝，都是假裝不來的，秀山這時拿那裝炸藥的人頭給我，我問起知道這炸藥須力擊才致爆炸，那這些伏兵顯然都是為了殺我……”
李沉舟笑了一笑，又道：“他們不該找輕身功夫那么好的人來飾演動作如許頻繁的角色……只不知道，安排演戲的人，向來細(xì)心、今日竟教人混了進(jìn)來也不知！”
原來“權(quán)力幫”中，每一組人事都分得極其周密，接待有接待的，稽查有稽查的，甚至跟蹤有跟蹤的，殺人有殺人的。諸如廚子，不但手藝高明，而且善于分辨毒藥，所以若有人在萊中下毒，根本就不容易；至于今日居然教人冒充了“高長恭”的戲子上來，確是不可能的事。
這時一人奔了過來，雙手向李沉舟遞上一面密封，李沉舟隨手拆開，道：“原先的‘蘭陵王’角阿忽雷，三天前遭人勒斃……這下可好，沒得查了。”原來“蘭陵玉”一發(fā)動，局面一受制，幫里即有人緊急勘查“蘭陵王”的底細(xì)，卻發(fā)現(xiàn)原先演“蘭陵王”的阿忽雷，早已被殺多日。
柳隨風(fēng)悠然道：“上個月前老大要‘屠龍屠虎’打聽的事，不知消息如何？”李沉舟道，“‘屠龍屠虎’，已經(jīng)死了。”
柳隨鳳訝然道：“已經(jīng)死了？”“屠龍屠虎”為當(dāng)日“九天十地，十丸人魔”中“千手人魔”屠滾之子，兩人武功兇狠霸道，猶在其父之上，而今竟都死了，連柳隨鳳都微微有些震訝。
李沉舟道：“不但他倆死了，連我們派去川中庸門臥底的‘不回刀’杜林，在慕容家做好細(xì)的‘鐵腳老李’，都先后遭了殃。柳隨鳳聽著聽著，詫異之色卻是愈濃。
原來這些日子以來，“權(quán)力幫”給蕭秋水等一般抗力，摧毀過半，剩下的又與“朱俠武”抗衡，聲咸大減，實(shí)力漸弱，江湖上道消魔長，此消彼長，總是輪個沒完。“權(quán)力幫”日下仍是“天下第一大幫”，除“朱大天王”勢力及“神州結(jié)義”外，確也無其他勢力可與之相頡的。
“蜀中唐門”隱伏于川中；近數(shù)十年來，只要弟子出來行走江湖，必人才超卓，干出一番轟動的大事來，“即墨區(qū)”墨家，自成組織，紀(jì)律甚嚴(yán)，我行我素，頗有野心。“神州結(jié)義”一脈，原予“權(quán)力幫”最巨打擊，但蕭秋水與李沉舟在峨嵋金頂一見如故，并且砥志抗金，所以反而抵消了彼此的戰(zhàn)禍。
蕭秋水跟他的弟兄正矢志杭金，轉(zhuǎn)戰(zhàn)于疆場之上，李沉舟亦派人參戰(zhàn)，也從此得調(diào)養(yǎng)之機(jī)。“朱俠武”一般怎能容讓“權(quán)力幫”恢復(fù)，所以攻勢更是頻急。
這年間，“朱大無王”的“七大長老”和“權(quán)力幫”的“四大護(hù)法”，全皆在燕狂徒或峨帽山之役中戰(zhàn)死，朱大無王的“三英四棍·五劍六掌·雙神君”，也只剩下了斷門、閃電、騰雷三劍臾以及雍希羽之“柔水神君”，至于“權(quán)力幫”，傷亡更重，八大天王”中，僅剩下了“水王”和“刀王”，“十丸人魔”中，只剩下了“無名神魔”、“神拳天魔”、“一洞神魔”、“血影魔僧”、“快刀天魔”五人，“雙翅·一殺·三鳳凰”中，只有“藍(lán)鳳凰”高似蘭與“紅鳳凰”宋明珠還活著。
燒是如此，“權(quán)力幫”還有李沉舟、趙師容和柳隨風(fēng)三大巨頭、雖是幫威衰靡，版圖日蹩，但聲勢武功，非但別幫他派無可強(qiáng)項(xiàng)，就連“朱俠武”，相映下也黯然失色。
而個不回刀”杜林是“快刀夭魔”杜絕的兒子，刀法端的非同小可，早在唐門臥底，卻無緣無故叫人識穿了，殺了尚不知曉。“鐵腳老李”系已故的“飛腿天魔”顧環(huán)青的師弟，武功直追顧環(huán)青，卻也叫人看穿了，死于慕窖世家之中，柳隨風(fēng)微顯優(yōu)色，又問：
“盛文隆呢？”
盛文隆外號“拳打腳踢”，是老拳師“神拳天魔”盛江北的嫡親兒子，在朱大天王麾下化名“宗以權(quán)”，潛伏已久，一直未有消息。李沉舟搖搖頭，道：“還是沒有訊息。”
柳隨風(fēng)不禁問：“老大，您看，要不要將師容姊召回？”
李沉舟道：“師容隨蕭秋水抗金，這里縱有天大的事，也不能分了她的心。”
柳隨鳳垂首道：“是。”
李沉舟道：“你心中想到了什么事，無妨直言。”
柳隨鳳稍稍沉吟一下，即道：“以近日情勢而言，朱大無王、慕容世家都有野心，唐、墨二家，也有異動，恐怕日內(nèi)就要出事，此刻幫中人少，再分出去抗敵，恐為不智……”
李沉舟考慮了一下，忽然豁然一笑道：“老五，咱們昔日也曾只有七個人……后來更只剩下了兩個人，也沒怕過，今日怎么啦？”
柳隨風(fēng)也隨著微笑，但仍微有心悸怔忡之色。李沉舟看在眼里，道：“你莫要過分操心。朱大無王從前扳不倒我，現(xiàn)在也扳我不倒。唐門實(shí)力隱伏，倒是危險(xiǎn)。墨家子弟，綽厲取死，但有唐門牽制，諒無大礙。”
柳隨風(fēng)道：“但蕭秋水一股，殺我?guī)椭腥藢?shí)眾，若不趁此滅之，任由其坐大，恐有將來之患。”
李沉舟沉思了一下，說：“蕭秋水赤手空拳，全仗信義二字打天下，他的際遇是好，但我不能殺他。他確確實(shí)實(shí)在抗金，國難當(dāng)前，一切私怨都應(yīng)當(dāng)放下，我們不但不應(yīng)在此際分他的心，更該助他一臂之力才是。何況蕭秋水真?zhèn)€是全力以赴，復(fù)國殺賊，并非乘機(jī)擴(kuò)張實(shí)力，我們在此時夾擊他，必貽笑天下，萬萬不可。”季沉舟笑了一笑，眼神里又有一層似有似無的倦色：
“如果是我看走了眼，就算他日蕭秋水更恁威風(fēng)，我也認(rèn)了。”
柳隨鳳蹙眉不語。李沉舟善于鑒貌察色，當(dāng)即道：“怎么，你還有話說么？”
柳隨風(fēng)答：“是。”
李沉舟道：“無妨直言。”
柳隨風(fēng)遲疑了一下，李沉舟知其必有極難啟口之事，叫道：“老五。”
柳隨風(fēng)微微一顫，應(yīng)道：“在。”李沉舟更看出他是滿懷心事，于是道：“老五，你跟我闖蕩江湖數(shù)十年，連師容未來前你就到了，有什么話兒不可說的，除非你不把我當(dāng)哥哥了。”
柳隨風(fēng)懾懦道：“老大如此說，折煞小弟，只是……只是這事……這事跟師容姊有關(guān)……”
李沉舟臉色一沉道：“是她的也可以直說！別婆婆媽媽的，羅嗦什么！”
柳隨風(fēng)一顫，終于道：“…·我聽外人傳聞，……師容姊近年來跟蕭少將軍東征西伐……宛若情侶……只怕他們……他們已……”
這幾句話下來，連兆秋息和鞠秀山都變了臉色。只見李沉舟默不著聲了好一會兒，臉色愈來愈沉，忽“哈哈”一聲，大笑起來。
笑了一陣，見柳隨風(fēng)臉色有些惴惴，便收了聲，說：“老五，江湖上的人長了嘴巴，有什么不可說的？你也是大風(fēng)大浪過來的人，怎么連這點(diǎn)都勘不破？，
柳隨鳳忍了忍，還是禁不住要說：“可是這回事盛傳得很厲寄，恐怕不是空穴來風(fēng)……”他說著，知道李沉舟不會相信，不禁有些激動，一條青筋，橫在他額空上問了問：
“老大，還是查查的好，免得受了欺還不知道。”
李沉舟忽然一閃身，到了柳隨風(fēng)身前，一揚(yáng)手，眾人都吃了一驚，李沉舟的出于何等之快，手已搭到了柳隨風(fēng)的肩膊，柳隨鳳卻連眼睛都未多霎一下，李沉舟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兆秋息和鞠秀山這才算松了一口氣，李沉舟道：
“你提醒得好。不過第一，蕭秋水不是這樣的人：第二，師容我信得過；第三……就算他們在出生人死的征戰(zhàn)中作出茍命的事，也是相孺以沐/只要心沒有變，作出這些事，我不介意。”然后他以手按著柳隨風(fēng)的肩膊，一雙眼睛如一柄煉厲的劍，看著他，慎察地問：
“你懂了沒？”
柳隨風(fēng)以上齒咬咬下唇，隔了半晌，道：“懂。”李沉舟放下了手，舒了一口氣，道：“你們都出去吧。兆秋息、鞠秀山、柳隨風(fēng)以及湯老頭子，霎時間清理了地上的尸首，退了出去。
李幫主說“都出去”時，便沒有人能留在他身邊，任誰都不能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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