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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神賦
來源:互聯網

《洛神賦》是曹植在221年,被貶為鄄城侯,次年改封鄄城王(今菏澤市鄄城縣),一直郁郁不得志,借神話傳說中的洛水之神洛神,抒發心中的積郁而作。魏明帝曹叡繼位后,因古代“鄄”通“甄”,他認為《感鄄賦》犯了自己母親的諱,太露骨,得改,與大臣商議,遂更名為《洛神賦》。是古代文學史上一篇較為知名的愛情賦,作者曹植虛構了自己與洛神邂逅并互生愛意的故事。本賦最早收錄于《昭明文選注析》卷十九。關于作品主旨,歷來有較大爭議,主要包括感甄說,政治理想說,寄心文帝說,還有亡妻崔貴妃說。

《洛神賦》全篇一千余字,辭藻華麗,句式優美,想象非凡,全篇大致可分為六段:第一段寫作者從洛陽市回封地時,在恍惚之際看到洛神佇立山崖;第二段寫洛神容儀服飾之美;第三段寫作者愛慕洛神既識禮儀又善言辭,雖相互贈答,但擔心遇合受阻;第四段寫洛神為“君王”之誠所感后將來而未至的情狀和舉動;第五段寫洛神來臨扈從之多,終以人神道殊含恨離去;第六段寫洛神去后作者顧望思慕不忍離去的深情。全賦辭采華美,描寫細膩,想象豐富,情思綣繾。

洛神賦情節完整,多種修辭手法相結合,表現形式多樣和形式雋永,具有較高的藝術價值。晉代大書法家王獻之和大畫家顧愷之,都曾將《洛神賦》的神采風貌形諸筆墨,為書苑和畫壇增添了不可多得的精品,《洛神賦圖》成為書畫史上難得的藝術瑰寶。《洛神賦》為后世詩歌創作提供了豐富的素材,其中描寫洛神的名句多被后世詩人化用。

創作背景

時代背景

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曹植就被曹操封為平原侯,建安十九年又提封為臨淄侯。這一時期的曹植的生活在劉勰[xié]筆下是“傲雅觴豆之前,雍容衽[rèn]席之上。灑筆以成酣歌,和墨以藉談笑。”的。至文帝即位后,曹植的身份雖貴為魏之王公,但在這個“承大亂之后,民人損減”時代背景下興起的魏朝政權中,作為皇帝親眷的宗室王族有名無實,曹植作為眾兄弟之一始終被更高的皇帝權力所監視,并成為這個監視中心的囚徒。他的具有血緣關系的哥哥曹丕對于曹植這位有能力的皇權競爭者采取了全方位的監視策略,可謂“防守禁閉,有同獄囚”。曹植在221年,被貶為鄄城侯,次年改封鄄城王(今菏澤市鄄城縣),一直郁郁不得志,心中充滿恐懼,惶惶不可終日。

個人背景

曹植是三國時期才華橫溢的文學家,謝靈運有“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獨占八斗”的評價。曹植自小就展現出極高的創作才能,愛作賦,用他自己的話說是:“余少而好賦,其所尚也,雅好慷慨,所著繁多。” 曹植身為貴胄最后近似囚徒,一生可謂嘗盡世間百態。黃初四年(223)五月,曹丕邀請諸侯王朝京都會節氣。曹植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前去參加朝會,在會中,曹彰暴斃。關于任城王之死,《三國志·曹彰傳》載曰: “四年,朝京都,疾于邸,謚曰威。”正史中只是簡單敘述任城王之死,并沒有說其死因。劉義慶的《世說新語》則對此進行藝術加工,直言曹丕嫉妒曹彰的將才而將其迫害致死,而曹植在朝會中與曹彰獨聚喝酒敘情而拒絕與諸侯宴飲,被曹丕發現,險些遇害,幸而曹植才華橫溢七步成詩,才免于一死。《魏氏春秋》載曰: “任城王暴斃,諸王既懷友于之痛。植及白馬王彪還國,欲同路東歸,以敘隔闊之思,而監國使者不聽。”此時,曹植的人身自由已被嚴格控制,內心郁結又痛失親人,在低沉情緒中身心疲憊的曹植在經過洛水之畔時, 腦海里忽然浮現屈原詩作中關于洛川女神的傳說,又聯想到宋玉筆下似真似幻的楚王神女之事,有感而發寫下《洛神賦》。

作品素材

《洛神賦》雖借用了宋玉《高唐賦》和《神女賦》中神女與楚懷王楚頃襄王相遇的故事框架,但卻淡化了其中肉欲化和情色化的意味。“神女”是宋玉為滿足楚襄王的情欲而虛構出的形象,在其筆下巫山神女是楚王意淫的對象,其神人遇合是色情而低俗的。但在曹植筆下,這種情色化的人神歡愛的色彩就已經消失,轉而成為一種神人心靈遇合的美好愛情而實際成為知音難覓的理想抒寫。洛神既汲取著前世神女之美又承載著曹植自己內心的神女述求,集外表的美好和心靈的知遇于一身的洛神成為美女的典范。 曹植寫《洛神賦》源于他自身的政治理想,是他入世情懷的投射,其中繼承了屈原離騷》的香草美人的比興傳統來寫一種君臣遇合和尋求知音的政治理想與用世情懷,但又淡化了其中的怨悱,以避免被其兄曹丕懷疑。

內容情節

原文收錄

洛神賦 并序

黃初三年 ,余朝京師,還濟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洛神。感宋玉對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賦。其辭曰:

  余從京域,言歸東藩,背伊闕,越轘轅,經通谷,陵景山。日既西傾,車馬煩。爾乃稅駕乎皋,駟乎芝田,容與乎陽林,流眄乎洛川。于是精移神駭,忽焉思散。俯則未察,仰以殊觀。睹一麗人,于巖之畔。乃援御者而告之曰:“爾有于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艷也!”御者對曰:“臣聞河洛之神,名曰宓妃。然則君王之所見也,無乃是乎!其狀若何?臣愿聞之。”

  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髴兮若輕云之蔽月,飄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出波。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姿艷逸,儀靜體閑。柔情綽態,媚于語言。奇服曠世,骨像應圖。披羅衣之璀兮,珥瑤碧之華琚。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踐遠游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于山隅。于是忽焉縱體,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蔭桂旗。攘皓腕于神滸兮,采湍瀨之玄芝。

  余情悅其淑美兮,心振蕩而不怡。無良媒以接歡兮,托微波而通辭。愿誠素之先達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兮,羌習禮而明詩。抗瓊以和予兮,指潛淵而為期。執眷眷之款實兮,懼斯靈之我欺。感交甫之棄言兮,悵猶豫而狐疑。收和顏而靜志兮,申禮防以自持。

  于是洛靈感焉,徙倚彷徨。神光離合,乍陰乍陽。輕軀以鶴立,若將飛而未翔。踐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長吟以永慕兮,聲哀厲而彌長。爾乃眾靈雜沓,命儔嘯侶。或戲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從南湘之二妃,攜漢濱之游女。嘆匏瓜之無匹兮,詠牽牛之獨處。揚輕袿之猗靡兮,修袖以延佇。體迅飛,飄忽若神。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轉眄流精,光潤玉顏。含辭未吐,氣若幽蘭。華容婀娜,令我忘餐。

  于是屏翳收風,川后靜波。河伯鳴鼓,女媧清歌。騰文魚以警乘,鳴玉鑾以偕逝。六龍儼其齊首,載云車之容裔。鯨踴而夾轂,水禽翔而為衛。于是越北,過南岡,素領,回清揚。動朱唇以徐言,陳交接之大綱。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當。抗羅袂以掩涕兮,淚流襟之浪浪。悼良會之永絕兮,哀一逝而異鄉。無微情以效愛兮,獻江南之明珰。雖潛處于太陰,長寄心于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悵神宵而蔽光。

  于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遺情想像,顧望懷愁。冀靈體之復形,御輕舟而上溯。浮長川而忘反,思綿綿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仆夫而就駕,吾將歸乎東路。攬騑以抗策,悵盤桓而不能去。

(注釋見下文)

內容解析

黃初三年”,先是曹植交代了這篇賦的創作時間,“黃初”是曹丕稱帝后的首個年號,但從隸書中的記載看,曹植是在黃初四年(公元223年)去的京師洛陽市,所以結合“余朝京師”來理解的話,這個時間是有問題的。曹植在這個時間點上的錯誤,有學者認為其是有意寫錯時間,“作者是有意把時間弄錯了的,說明不完全是紀實,這個故事里有想象、虛構成分。他這樣閃爍其詞,正是有難言之隱”。這種說法實際上是隱喻曹植創作此賦在于同情文昭甄皇后的遭遇。當然也有人認為沒有寫錯時間,史書中沒有記載曹植黃初三年(公元222年)去京師,是因為這一年朝拜沒什么要緊的事情,所以略去了。

第一段文字以平平的敘述起筆。正與陶淵明《桃花源記》敘武陵人的行舟之始一樣,奇境的顯現事前一無征兆:“西傾”的紅日,輝映著“車殆馬煩”的主人公穿山過谷;長長的車影,緩慢移動在崎嶇的山上。來到長滿蘅草的川邊——洛水,轆轆的車音頓時消歇。只留下主仆二人,欣喜地佇立川岸,向著暮靄沉沉的遠山眺望。這里實際上交代的是事情的起因,通過與御者對話的形式引出所見,算是整篇文字的引子,其中的“精移神駭,忽焉思散”,有人根據這句話認為《洛神賦》其實是曹植在返回封地時夜宿舟中、睹物思人之際,于洛水邊做了一個夢。

第二段文字落筆描摹所見洛神的形貌,重在展示她那照人的神采和明艷的姣容,采用了“榮曜秋菊,華茂春松,,“皎若太陽升朝霞”,“灼若芙蕖出學波”的排喻,和“云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的點染,曹植把洛神形象具體化了,不再是之前文學作品中的模糊形象,而是從容貌、服飾、表情、動作、神態諸方面細致描繪了洛神的美。作者的這些描繪,使人聯想起《詩經》對衛莊公夫人莊姜的贊美:“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衛風·碩人》);也使人聯想起宋玉對東鄰女的稱道:“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登徒子好色賦》)。

第三段主要寫“我”見到洛神后的反映,洛神既識禮儀又善言辭,使作者不由得心生愛慕之情并向她表達情意。“余情悅其淑美兮,心振蕩而不怡”,敘寫作者既愛慕洛神的淑美,又擔心不被接受,因而心旌搖曳、忐忑不安的心意。“愿誠素之先達,解玉佩而要之”,與洛神互贈信物,定下約期。“懼斯靈之我欺”,“我”內心擔心受欺騙,故事情節更加曲折真實而讓人心有所感。“悵猶豫而狐疑”,極言對洛神愛慕情意之深,作者還是尊崇男女交往之禮,她的神圣高潔使他不敢冒犯,雖然心有所屬,但不敢越禮,仍需良媒溝通。

第四段文字重心又回到洛神,“于是洛靈感焉……令我忘餐”,寫洛神為“君王”之誠所感后的情狀,是全篇寄意之所在。集中筆墨凸顯了洛神神采飛揚的一面,極寫其動態之美,洛神攜眾侍女嬉戲洛水上,神光離合,乍陰乍陽,在天地間留下了如夢似幻的華麗樂章。“或戲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親朋好友都來祝賀,作者希望與洛神在一起,能得到大家的認可與祝福。但最終天地間歸于沉靜,“屏翳收風,川后靜波”,洛神不得不“騰文魚以警乘,鳴玉鸞以偕逝”。作者抒寫自己與洛神相合的過程的曲折,為接下來兩人的分離鋪墊。

接下來的第五段點出人神交接之難,二人身份天差地別,洛神與“我”雖心意相通,但終究不能永久相處,分別之際各自傷心灑淚,哀嘆詠傷,洛神“長寄心于君王”(君王指曹植)的離別誓言使“我”更添一份心傷。最后一段文字寫洛神離去后“我“顧望思慕,萬般不舍,久久佇立凝望的狀態,“浮長川而忘返,思綿綿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思緒難斷,夜長不寐,只好悵然若失地離去。這種狀態通過豐富的想象,描寫得細膩而華美。“夜耿耿而不寐”,表明離別后,人去心留,情思綣繾。“悵盤桓而不能去”,表明洛神的倩影和相遇相知時的情景仿佛還歷歷在目,“我”的心徘徊于洛水之間不忍離去。

臺灣學者陳葆真在論文《從遼寧本〈洛神賦圖〉看圖像轉譯文本的問題》中指出,這篇《洛神賦》包括五個情節,分別是“邂逅”“定情”“情變”“分離”“悵歸”這五個情節被畫家顧愷之處理成了畫卷上的五幕,每一幕之間用山水做間隔,實現了文本與圖像之間的完美轉譯。

作品賞析

主題爭議

感甄說

曹植《洛神賦》中的“洛神”指的就是曹丕之妻甄后,曹植的嫂子文昭甄皇后。這種觀點來源于《昭明文選注析》李善注引《東觀漢記》。此說法稱他對甄后“傾慕”。在學界僅有“感甄派”支持,但在民間受眾廣泛,屬于迎合大眾獵奇心理的謬論。出自《文選》李善注引《東觀漢記》:“甄逸女本為曹植所求,后為曹丕所得,因色衰失寵慘死后,曹丕將其玉鏤金帶枕送給曹植。植過洛水有懷而作《感甄賦》,曹叡改為《洛神賦》。”對“感甄”說,學術界的態度一般是持否定意見的。認為此說是小說家筆下的杜撰,既有悖于客觀情理,又與歷史事實不符。具體而言,納甄氏時曹丕18歲,甄氏23歲,而曹植僅13歲。對于一個比自己年長十歲的已婚女子,曹植不太可能有過多的想法。袁行霈先生主編的《中國文學作品選注》第二卷中注云:“當是后人旁記于題旁,而闌入《昭明文選注析》,誤為李善注。”但是還是有人支持此說。郭沫若就寫過《論曹植》支持此說。周勛初《魏氏“三世立賤”的分析》、陳祖美《<洛神賦>主旨尋繹——為“感甄”說一辯兼駁“寄心君王”說》都支持此說。

寄心文帝說

認為此賦寫給曹丕曹丕,表達曹植對兄長的盡忠之意。這是最為傳統的觀點。宋人在“雖潛處于太陰,長寄心于君王”一句提出“寄心文帝說”,清人對此展開了激烈的討論。何焯說:“植既不得于君,因濟洛川作此賦,托辭宓妃以寄心文帝,其亦屈原之志也。”何焯認為,曹植不被曹丕信任,內心煎熬,在途經洛水之時托辭宓妃書寫《洛神賦》寄心文帝。同時他又評價,蕭統在編選《昭明文選注析》時根據好事者無稽之談的“感甄說”把《洛神賦》歸為情類, 使曹植幾乎成為不遵循儒家倫理的罪人,實在是輕率之舉。

理想象征說

上世紀張亞新《略論洛神形象的象征意義》認為洛神是作者抽象的理想抱負的想象化身。《洛神賦》是作者對于美好理想的熱烈追求, 以及追求失敗、理想破滅后悲憤凄苦心情的作品。認為賦文表達曹植黃初年代呈現壓抑、失望、精神緊張而近崩潰。由于政治排擠,他的事業理想破產從而產生一系列負面心理。對于賦中的“洛神”進行了抽象化解釋,認為其代表內心理想。此派融入心理學理論和“原型”,但不同于純粹的“原型說”流派,用現實政治事業來解釋他的理想。

悼念亡妻崔氏說

此說出自王書才《曹植<洛神賦>主旨臆解》認為《洛神賦》的主旨是曹植懷念當年與妻崔氏一同度過的美好時光,為悼念其亡妻而作,洛神形象是其前妻崔氏女的化身。崔氏為名士崔琰兄之女,嫁給曹植為妻室,后因穿衣太過華麗被曹操所殺(《三國志》裴松之注引《世語》曰:植妻衣繡,太祖登臺見之,以違制令,還家賜死)。之后幾年,曹植都沒再娶,可見曹植對亡妻情深義重。洛神形象鮮明而具體,并不像是想象中的人物,而是一個真正和曹植有過心心相印的愛情的女子。主張此說的學者認為其中“執眷眷之款實兮,懼斯靈之我欺。感交甫之棄言兮,悵猶豫而狐疑”四句,是埋怨妻子當年拋下自己,使得此刻“人神之道殊”,天人兩隔。“雖潛處于太陽,長寄心于君王”是模擬崔貴妃的心理,雖然處于陰間,但心里還是掛念著曹植。“嘆匏瓜之無匹兮,詠牽牛之獨處。”匏[páo]瓜本是一個整體,如今分而無匹,牽牛織女本是一對,如今只剩自己一人,都是反映由成對而分開的情形,來形容曹植與崔氏及其合適,而來形容文昭甄皇后實為不妥。

現代研究觀點

1940年代,郭沫若在《論曹植》一文中質疑“寄心君王,托之宓妃洛神,猶屈、宋之志”的說法,認為此說系道德上故意拔高曹植以打壓曹丕;逯欽立在《〈洛神賦〉與〈閑情賦〉》一文中將《洛神賦》納入宋玉、張衡、蔡邕、陶潛等的文學傳統中,指出“托好色之不成喻好修之不成而敷陳其悲觀主義”是這一傳統的共同特征;繆鉞在《文選賦箋》中則別出心裁,在肯定曹植“有難言之隱,而托于美人香草之篇”的前提下,結合《贈白馬王彪》所傳達的生離之悲,提出《洛神賦》是“假《騷辯》之體,迷離之辭”以抒寫死別之痛。

藝術特色

整體寫意與工筆細描相結合

首先整體描寫洛神的形貌:“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髣髴兮若輕云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整體書寫洛神的情態樣貌,給讀者留下翩然婉轉的整體印象,并對洛神如秋菊般鮮明耀目的容光、如春日松樹般華美茂盛的姿態有了具象認識。“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這個畫面,由遠及近,由整體到局部既寫了洛神光采照人的面貌又敘寫了其面如蓮花的卓然面貌。繼而視線回到洛川女神的身型、臂肩、腰肢、頸面、發髻、紅唇、白齒、明眸等部分,用14 個四字短句精心工筆細描: “秾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 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語言精細華麗。

靜態描寫與動態描寫相結合

對于洛神的描寫,賦中既有對其靜態的身形樣貌的描寫,例如“秋菊”“春松”與“太陽升朝霞”和“芙蓉出淥波”,從靜態容貌方面,給人以明麗、清朗的色感。也有對其翩然動態的描寫,傳神地展現了洛神飄然而至的風姿神韻,并通過變化不定、搖曳多姿的舞步,展現了內心的愛慕、矛盾、惆悵和痛苦。“體迅飛鳧,飄忽若神。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轉眄流精,光潤玉顏。含辭未吐,氣若幽蘭。華容婀娜,令我忘餐。”“輕云之蔽月”和“流風之回雪”,都從姿態方面,給人以輕盈、綽約的動感;而這種動感與色感彼此交錯和互相浸淫,織成了一幅流光溢彩的神奇景象,它將洛神的絕麗至艷突出地展現在人們的面前。

多種修辭手法相結合

《洛神賦》中綜合運用比喻,排偶,對仗等修辭方式,使其成為文學史上的一個高峰。辭賦中的精妙比喻運用形成了曹植式語言特質。用“秋菊”“春松”與“太陽升朝霞” 和“芙蓉出淥波”來喻洛神的容貌,驚鴻,游龍來喻洛神的身形,為中國文學史增添了一位“沉魚落雁”式的文學女性形象。排偶的使用,使得語氣一致、結構相似的語句平列于一語言序列,其句式形式整齊,節奏一致。例如“稅駕蘅皋,秣駟芝田,容與陽林,流眄洛川”一句中對仗的使用使語音平仄合乎韻律,前后句式相互對應,從而提高了語言音律的表達效果。

作品影響

《洛神賦》無論是在爭議性的主題探究,還是其中反應曹植本人的思想境界,哲學修養,文本中秾麗鋪排的語言都吸引著后世學者,他們打破文史哲的學科界限,將更廣泛的史料納入進來,讓文學回到它的歷史語境中去,盡力做好古代文學的解讀。盡管賦早已不是主流文體,現在更少有人寫,可是《洛神賦》中的一些詞句,比如“翩若驚鴻” “明眸善睞”“氣若幽蘭”等,今天還在被人們使用,而且在書法、繪畫、戲曲、小說等領域, 包括在影視這樣的現代傳媒中,《洛神賦》仍然是經常被利用的素材。它在這么長的歷史中,有著旺盛的生命力、感染力,不斷影響到后來的文學以及文學以外的創作。

曹植《洛神賦》的傳播過程中,文學領域雅俗兼備的多樣接受、書法領域名家經典的代代傳承以及繪畫領域優美生動的圖文轉譯三線并舉,不僅使《洛神賦》傳播的廣度得以拓寬,深度得以增加,類型得以豐富,而且使其在朝代的更迭中總能找到繼續存在和發展的載體,并廣泛獲得精英與大眾階層的青睞。伴隨著與其他藝術作品的共生,《洛神賦》遠遠超越了文學文本自身,發展為一個融合了文學、書法及繪畫三重精華的立體的藝術經典。

相關評價

南朝·沈約:以《洛神》比陳思他賦,有似異手之作,故知天機啟,則律呂自調,六情滯,則音律頓舛也。(《南齊書》卷五十二《陸厥傳》)

南朝·鐘嶸:骨氣奇高,詞采華茂,情兼雅怨,體被文質,粲溢今古,卓爾不群,嗟呼!陳思之于文章也,譬人倫之有周、孔,鱗羽之有龍、鳳,音樂之有琴笙,女工之有黼[fǔ]。俾爾懷鉛吮墨者,抱篇章而景慕,映余輝以自燭。(《詩品》)

南宋·劉克莊:《洛神賦》,子建寓言也,好事者乃造甄后以實之。使果有之,當見誅于黃初之朝矣。唐彥謙云:“驚鴻瞥過游龍去,虛惱陳王一事無。”似為子建分疏者。(《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一百七十三)

明·王世貞:“頩薄怒以自持,曾不可乎犯干”“目略微盼,精彩相授,志態橫出,不可勝記”,此玉之賦神女也。“意密體疏,俯仰異觀,含喜微笑,竊視流盼”,此玉之賦登徒也。“神光離合,乍陰乍陽,進止難期,若徃[wǎng]若還,轉盼流精,光潤玉顏,含辭未吐,氣若幽蘭”,此曹植之賦神女也。其妙處在意而不在象。然本之屈氏“滿堂兮美人,忽與余兮目成”,“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余兮善窈窕”,變法而為之者也。(《藝苑卮[zhī]言》)

清·何焯:植既不得于君,因濟洛川作為此賦,托辭洛神以寄心文帝,其亦屈原之志也。(《義門讀書記》卷一)

清·馬位:《洛神賦》大似《九歌》。(《秋窗隨筆》)

清·朱乾:按《文選·洛神賦》注載子建感甄事,極為荒謬……然則《洛神》一賦,乃其悲君臣之道否,哀骨肉之分離,托為神人永絕之詞,潛處太陰,寄心君王,貞女之死靡他,忠臣有死無貳之志,小說家附會“感甄”,李善不知而誤采之,不獨污前人之行,亦且污后人之口。(《樂府正義》卷十四)

清·潘德輿:即《洛神》一賦,亦純是愛君戀闕之詞。其賦以“朝京師,還濟洛川”入手,以“潛處于太陰,寄心于君王”收場,情詞亦至易見矣。蓋魏文性殘刻而薄宗支,曹植遭讒謗而多哀懼,故形于詩者非一,而此亦其類也。首陳容色以表其才,次言性修以表其德,繼以狐疑為憂,終以交結為愿,豈非詩人諷托之常言哉?不解注此賦者,何以闌入甄后一事,致使忠愛之苦心,誣為禽獸之惡行,千古奇冤,莫大于此。予久持此論,后見近人張君若需《題陳思王墓》詩云:“白馬詩篇悲逐客,驚鴻詞賦比湘君。”恰與劉熙載之論相印證,卓識鴻議,瞽論一空,極快事也。(《養一齋詩話》卷二)

清·丁晏:又擬宋玉之辭為《洛神賦》,托之洛神神女,寄心君王,猶屈原之志也。而俗說乃誣為“感甄”,豈不謬哉!余嘗嘆陳王忠孝之性,溢于楮[chǔ]墨,為古今詩人之冠,靈均以后,一人而已。(《曹集詮評》附錄)

清·劉熙載曹植《洛神賦》出于《湘君》、《湘夫人》,而屈子深遠矣。(《藝概》卷三)

古代文學史研究專家逯欽立:八代辭賦之寓言一類,其代表作當推曹植《洛神賦》。

唐詩研究和中國古代文學理論研究專家詹锳:曹植《洛神》一賦,膾炙人口,歷代詩篇蹈襲其詞句,影射其事跡者,不知凡幾,然大都以言情之作目之。揆[kuí]厥原始,實以昭明選文,類人情賦,李善為注,間采雜說,有以致之。

版本流變

從六朝到明清,《洛神賦》先后被納入南梁蕭統昭明文選注析》、明代朱《文章類選》、袁宏道《精鐫古今麗賦》、汪廷訥《文壇列》、俞王言《辭賦標義》、張溥漢魏六朝百三家集》、清代陸葇《歷朝賦格》、王修玉《歷朝賦楷》、趙維烈《歷代賦鈔》、張惠言七十家賦鈔》以及吳曾祺涵芬樓古今文鈔》等諸多選本中。各個選本中的內容幾乎無異,但由于出現在不同的時代,書寫習慣的差異使得同一個字出現筆畫或結構方面的改變。這些選本均有助于《洛神賦》的保存和流傳,而作為中原地區現存第一部薈萃了先秦至齊梁時期文學精品的總集,《昭明文選》所發揮的功用尤為突出。《洛神賦》被編入《文選》卷十九“情”類,是漢魏六朝辭賦中唯一入選該類的作品。

衍生作品

詩歌

《洛神賦》為后世詩歌創作提供了豐富的素材,詩人借洛神以形容女性之美,化用賦中詩句如駱賓王《詠美人在天津橋》以“整衣香滿路,移步襪生塵”來形容“出東鄰”之“美女”。元代楊維楨之《李夫人》、清代王端淑之《鄰婦》皆以洛神比佳人。《紅樓夢》中,曹雪芹亦以洛神為警幻仙子的原型:“纖腰之楚楚兮,回風舞雪;珠翠之輝輝兮,滿額鵝 黃……其素若何?春梅綻雪。其潔若何?秋菊被霜……”。另外自唐宋起后代詩人也以洛神形象詠蓮花、水仙花。如溫庭筠《蓮花》之“應為洛神波上襪,至今蓮蕊有香塵”

戲劇

以“感甄說”為題材的民間故事,獨立于主流文學,開始頻繁出現在后世通俗文學作品中。如雜劇有明人汪道昆的《洛水悲》,短篇小說有清代蒲松齡的《甄后》、樂鈞的 《宓妃》、管世的《洛神》,戲曲有黃燮清的《凌波影》等。這些雜劇、小說、戲曲以各具特色的方式改編原有素材,體現了較強的藝術創造力。1923年10月,梅蘭芳編排了古裝歌舞神話劇《洛神》,于11月在北京開明劇場首演。梅蘭芳演洛神、姜妙香曹植,1955年被拍攝成戲曲電影。

書畫

東晉大書法家王羲之王獻之父子均書寫過《洛神賦》。唐代時,“二王”在書壇享有很高的聲譽,《洛神賦》作為“二王”的代表作追隨者甚眾,歐陽詢褚遂良孫過庭鐘紹京等都曾臨摹。與唐代相比,宋代對“二王”的推崇有過之而無不及,書法家錢勰黃庭堅、畫家李公麟宋徽宗趙構等都有《洛神賦》書法作品記錄在冊。宋徽宗曾下令將辛苦搜集的十三行王獻之小楷《洛神賦》書丹行世。史傳晉明帝司馬紹曾作《洛神賦圖》,顧愷之有《洛神賦圖》長卷遺憾的是,六朝真跡今已不存,但后世很多畫家爭相臨摹顧愷之的《洛神賦圖》,現存最接近六朝原貌的作品是遼寧省博物館藏宋摹顧愷之《洛神賦圖》(12世紀中期摹本,手卷,絹本設色)。

參考資料 >

菏澤學者央視《百家講壇》開講“牡丹”.今日頭條.2025-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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