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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劍奇情錄
來源:互聯網

《還劍奇情錄》是一部由梁羽生創作的武俠小說,作為他筆下“天山系列”的第一部作品,于1959年至1960年間連載于香港特別行政區商報·談風。該小說借鑒了著名話劇《雷雨》的元素,講述了元末明初時期的人物愛恨情仇,以及陳玄機云素素的愛情悲劇。《還劍奇情錄》于1996年3月由廣東旅游出版社出版。此外,該書還曾改編成同名電影。

內容簡介

少年俠士陳玄機負師友重托要去磁縣賀蘭山刺殺一位隱姓埋名的武林高手(云舞陽),此行生死未卜。不料卻遇上癡戀于他的少女蕭韻蘭。陳玄機無意于蕭韻蘭相戀,只好縱馬狂奔,蕭緊緊追隨。不料卻為另一位少年俠士武當門人上官天野所阻攔。上官天野癡情于蕭韻蘭,誤會陳玄機是一個負心之人,因此攔住了陳玄機責令與蕭和好,并失手將他打傷。陳玄機靠寶馬拼命飛逃,昏迷后從馬車上跌落在山澗之中。

少女云素素巧遇昏迷的陳玄機,將其救回家中治療。陳玄機在昏睡中醒來,只覺屋中一切布置竟和自己家中一樣,并意外見到了聞名已久的外祖父家傳寶劍——昆吾寶劍,疑惑之中,陳玄機無意聽到,自己的救命恩人竟是云舞陽之女,而云舞陽正是他此行所要刺殺之人。正自為難之際,忽見上官天野來到云家,上官天野是武當掌門牟一粟的嫡傳弟子,奉師傅遺命來向云舞陽索要達摩劍譜及拜見師姑牟寶珠,同時也要救回被自己所傷的陳玄機。云舞陽不還劍譜以將上官天野囚禁,陳玄機為救上官天野舍命刺殺云舞陽,但遠非他的對手,幸得云素素求情才得免于一死。

名震天下的武林高手“鐵掌神筆”石天鐸前來拜會云舞陽夫婦。石與云曾同為大周皇帝張士誠的心腹武士。但云不念舊誼,為爭天下第一高手之名,強行比武,將原已中毒受傷的石天鐸殺死,引起了云夫人的卑視,云素素也為此傷心欲絕。云舞陽正自傷心之際,武當五老為找劍譜和上官天野前來發難,云舞陽以武林絕學一指禪功,斗敗武當五老,并當場毀去達摩劍譜。隨后又與半目殘丐畢凌風惡斗而身受重傷。陳玄機欲救被囚禁于石室的上官姓天野,但上官已被畢凌風救走,并從畢口中得知武當五老正在算計自己的掌門之位,深感灰心之余,甘愿舍棄掌門之位,拜畢為師,陳玄機與上官天野互訴心事,言明自己心愛的人是云素素而非蕭韻蘭,卻被蕭無意中聽到,蕭傷心欲絕,氣極離去。大內高手羅金峰正好上山會見云舞陽,見狀乘機要抓捕陳玄機,陳與上官兩人雖聯手對敵,但遠非羅金峰之對手,危急之際,恰為路過的云夫人所救,羅金峰率眾追至云家,云舞陽為救女兒的戀人,不顧身受重傷,與云夫人聯手殺死了羅及其手下,但二人也告傷重不治。云夫人臨終將素素托付與陳玄機,而云舞陽也只有三天之命。

畢凌風找到上官天野說明劍譜的來歷,劍譜原為武林異人澹臺一羽所得,原有意傳與陳玄機的外祖父陳定方,誰料云素素的外公,武林掌門牟獨逸先一步奪得。陳定方與牟獨逸一場比拼同,陳定方輸了一招,并于回家后傷重而死。臨終交待弟子蕭冠英,要求奪回劍譜。而云舞陽本是陳定方的女婿,因此得到了陳家的昆吾寶劍,前妻死后又娶了牟獨逸之女,偷得了達摩劍譜。畢凌風說完隱情之后終因傷重不治而死。

云舞陽在家中等候死亡的降臨,蕭韻蘭的父親蕭冠英追尋而至,正要動手,忽聽一陣簫聲伴隨陳定方之女陳雪梅的到來。云舞陽渾身顫抖,蕭冠英面目蒼白,都懷疑身在夢中。原來二十年前,張士誠兵敗長江之時,云舞陽為求逃命,親手將心中毒箭,奄奄一息的妻子推下長江。當年的一念之差,使他二十年來心受良心的責難,未料到,陳雪梅未死,二十年后二人又再重逢,陳雪梅此行為尋兒子陳玄機而來,他找到了兒子,兒子卻愛上了同父異母的妹妹云素素云舞陽驚聞女兒最傾心的戀人陳玄機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承受不了這意外的打擊,在極度傷心之際,心臟爆裂而死。云素素驚聞這種種隱情,充滿著恐懼和哀傷,將昆吾寶劍拋陳玄機的機同時,狂奔向懸崖,一步踏空,從千丈高峰直跌下去,留下了陳玄機凄厲的狂叫聲,云家也在大火中化為灰燼。

作品目錄

人物介紹

主要人物

反派人物

其他人物

提到人物

作品鑒賞

談《還劍》之與《洛神賦》

(作者:冰楓月之怒)

關于梁公的《還劍奇情錄》一書,之前也寫過不少文字,但總覺得未能盡其意。在我看來,《還劍》此書是梁著中最能體現梁公寫作技巧的一本,各種敘述手法的運用,使其在梁著中顯得別具一格。而同時也因其篇幅短小,很好地掩蓋了一些梁公在長篇累中表現出來的缺陷,使其得以一氣呵成,蔚然一體。

曹丕在《典論·論文》中說:“文以氣為主。”而其弟曹植的《洛神賦》,就很好地佐證了這一點,其文雖綺麗驚艷,不可方物,卻自有一種清新浪漫之氣蕩逸其間,與《還劍》自然清雅之氣頗有相通之處。

縱然兩文在體裁、情節、行文上都存在著不少差異,我們亦可驚奇地發現,兩文對以美好的愛情與純潔的人性的渴求與向往,關于清幽朦朧的意境的捕捉與渲染,甚至兩文的政治背景方面,都是頗為相似。

于是我們再來讀《還劍》,腦中或許會呈現出這樣的場景:落日余霞,古道黃昏,我們的主人公騎著他心愛的白馬疾馳向賀蘭山陰,他失蹄落馬,昏昏睡去,連著做了三個夢。第一個夢中他仿佛回到了千里之外的家中,遇見了一位純潔美麗的女子,并對之心生愛慕。第二個夢中,他與心目中的女神分離,卻一直在苦苦追尋著愛人的足跡。第三個夢是一個噩夢,他終于發現自己與愛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巨大的悲傷與現實的慘白將他從美夢中生生拽離出來。

這像極了《洛神賦》中所描繪的那番神韻!

我之所以把這一幕幕場景理解為三個夢,是因為《還劍》的行文,似是刻意營造著一種夢的氣氛,仿佛錯落,時有恍惚之感。主人公在白天昏迷,“夜晚”醒來,在三個不同的夜晚,目睹著磁縣賀蘭山月色之下的種種鬧劇,也體味著其中朦朧綽約的夢的意境。于是我們也可以認為,或許他從來未醒過,只是活在一個夢的幻想之中。而《洛神賦》無疑也是擁有這種夢的特質的,那樣奇絕瑰麗的場景,怕是也只存在于曹植的幻想之中。

但《洛神賦》畢竟只是散文,只需要表現一種追求,一種思想就行了,只需要作者天馬行空的想象將讀者感染,使其暫時超脫于現實之上。而《還劍》作為小說,需要有完整的情節,因而作者毫不吝惜地將自己所編織出來的美夢無情擊碎,告訴你女神原來只存在于夢中,告訴你什么是想象與現實的分野。

然而這并不妨礙我們用審美的眼神來欣賞這本《還劍》,須知那種古典的空靈與溫婉的文氣,始終貫穿全文,即使在夢碎前的一剎那,我們仍身在那種皓月清歌,橫斜疏影的意境之中。梅花院落,月色朦朧,慵臥繡床芙蓉帳,忽見有女在側,臉泛桃花,眉蘊春雪,氣若幽蘭,美且都,再加上似曾相識的布景,曾讓玄機如墮夢中,想來曹植初睹洛神仙姿的震撼,亦是如此。及至素素引劍翻飛,曼聲清唱,劍影歌聲,兩相妙絕,恰便似“揚輕袿之猗靡兮,修袖以延佇”。然后素素峰頂撫琴,遙唱詩經,歌聲盤繞山崖水巔,“超長吟以永慕兮,聲哀厲而彌長”。于是暗通款曲,海誓山盟,“抗瓊以和予兮,指潛淵而為期”。雖然情節迥異,但兩文都在我們面前展開了一幅幅夢中的純美畫卷,月色花香齊入夢,華容綽態各迷離,髴兮若輕云之蔽月,飄兮若流風之回雪……

書中的女主角云素素,或許還是和洛神有著不少區別,洛神端莊絕艷,不茍言笑,素素卻是如此的可愛可親,但兩者并非沒有交集——皆是純潔美麗,且都具有現實中普通女子所不具備的某些特質。曹植在《洛神賦》中毫不吝惜美麗的詞藻,他將天地間所能擁有的一切靈氣全都安到了洛神身上,而梁公也毫無保留地將天山所能賦予的一切懿德幾乎都給了素素,讓她舞得一手好劍,彈得一手好琴,浣衣烹廚,無所不能,無所不為,且性格如梅花般纖細善良,一塵不染。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無不充盈著生活的情趣,使她看起來與仙子仿佛格格不入,然而諸般美德加起來,卻又使這一形象顯得高于生活——你很難在現實中找到如此完美的女子。而他返璞歸真般純潔的性格,更使她仿佛不屬于這個世界。原來,曹植寫的是洛水女神,而梁公寫的則是賀蘭進明梅仙!

邊城》式的童話與《雷雨》式的悲劇

——淺評《還劍》之語言意境與表現手法(作者:冰楓月之怒)

其實早就有意寫篇關于《還劍》的文章了,特別是半年前重讀還劍的時候,引起的共鳴尤其深刻,但竟一直未能動筆。可笑的是前幾天為寫文而花了半小時匆匆瀏覽了一遍,看到結尾處竟還是哭得癡了,可見《還劍》一書的文字感染力確是在梁書中出類拔萃。關于《還劍》這本書,已經有不少人寫過精彩的評論了,其中大多著意于感情描寫方面,因而我亦可以暫且撇開情感不談,單論其語言和意境了。值得一提的是,很多人在評《還劍》時都提到這部書可被稱作是武俠版的《雷雨》。但若論其語言意境,倒讓我很自然地想到了《邊城》,雖然我還未曾讀完過這部沈從文昔年的巨著。自然清雅,返璞歸真,這用來形容《邊城》的語言自是沒得說,而用來說這本《還劍》亦是毫不為過。我從未想過有時會略顯啰嗦的梁老,在寫這本《還劍》時竟然能夠寫得如此干凈利落、輕盈而飄然不群。我敢肯定梁老在寫這本書時心境必然是異常的寧靜與澄明,因為在行文中,他對細節的描寫比起其他很多梁書都要細膩得多。只看開頭幾句:“落日余霞散綺,晚風吹送輕歌,歌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投林倦鳥,也似為這歌聲盤旋,在林子上空回翔不下。但這凄婉的歌聲,卻留不住山谷中一匹絕塵而去的駿馬。”寥寥數筆便把故事所處的環境生動地展現在讀者面前,同時也設下了懸念。雖是有“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之類的梁式陳詞,卻掩不住句中所傳達出來的輕柔而凄婉的美感。難得的是此句著墨并不多,但很快便從對環境的描寫轉到主人公身上,卻使人絲毫不覺得畫面缺乏色彩與真實感。而書中不少處描寫也是如此,細枝末節之處亦不忘對意境的渲染,倒有點像是中國古典的水墨畫,看似精巧,實則只是疏筆勾勒,卻又自有一番神韻。我真是有些懷疑梁老是否在寫此書時刻意模仿了《邊城》。梁書的女主人公便很是有些相似之處,《邊城》中的翠翠,到《還劍》中的素素,同為疊音字成名,而兩字都是纖細別致,惹人愛憐,這本已大不尋常。更出奇的是,在《邊城》中,翠翠是純潔美麗的化身,寄托著沈老對于清秀與恬靜之美的追求。而《還劍》中,云素素也是善良而單純,不帶機心,清麗動人。兩女同樣是充滿了少女的羞澀與女兒家的情態,而關于她們的文字,同樣如清泉緩流,充分彰顯著人性最動人與最美好的一面。“中年心事濃如酒,少女情懷總是詩”,也只有在她們身上,我才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了梁老這句“名言”的意義。然而她們有同樣是不幸的,翠翠的不幸在于,她要付出經年的等待來守望一個或許永不會回來的人,但對于她來說,有夢就是好的,而素素卻更為不幸,她必須面對殘酷的現實,殘酷到以至于自己完全無法接受的現實,因而最好的方法便注定只能是逃避。。。

“天已快夜,別的雀子似乎都要休息了,只杜鵑叫個不息。石頭泥土為白日曬了一整天,草木為白日曬了一整天,到這時節皆放散一種熱氣。空氣中有泥土氣味,有草木氣味,且有甲蟲類氣味。翠翠看著天上的紅云,聽著渡口飄向生意人的雜亂聲音,心中有些兒薄薄的凄涼。”“聽這琴聲歌意,云素素竟是在深深地思念他,陳玄機然嘆道:“我那白馬兒還在你家,明朝還會咀嚼你門諭的青草。呀,我只怕不能再踏進你的家門了!”抬頭凝望:玉字無塵,銀河瀉影,月光如水,良夜迢迢,只是心上的人兒,卻在可望不可即的梅花深處!

歌聲裊裊,飄蕩山巔水涯,陳玄機一片茫然,也似隨著那琴韻歌聲,神飄意蕩,云素素嬌癡的情影泛上心頭。”再看這兩段話,同樣是相思,同樣是等待,同樣漫著一種像要從紙面浸出來的凄涼,卻又隱著一種似顯矛盾的美好。一部《還劍奇情錄》,讓我牢牢記住了黃景仁的那句詩“如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或許天下最美好的莫過于相思,雖是有些苦澀與落寞,但卻格外真實而動人。而這相思的情態無論在蒼山日暮,或是寂寂人定初,同樣是顯得十分親切,卻又異常美好。兩書中的歌亦是同樣富于情趣,而又同樣泛著一種輕柔而朦朧的美感。只不過,《邊城》中是大老二老的對歌,《還劍》中卻是蕭韻蘭云素素此起彼伏的歌聲,但又同樣飽含著對愛人的滿腔熱情與掩不住的思念。歌聲仿佛使整個夜空都變得富于奇妙而浪漫的色彩,透露著人與自然的完美結合。

讓我們合上《還劍》這本書,閉上眼睛靜靜地回憶,你或許會涌起兩個奇怪的感覺。首先是感覺書中內容倒是很有點像話劇,為什么呢?在你的腦海里,全書出現的地方似乎總是那么簡單的幾處,除了一開始的山道,便只有云家的院子、云素素的房間、山洞、云家所在的山峰與山下的密林,而時間跨度竟也不過幾天。如此簡單的布景中卻又發生了許多或是驚心動魄,或是浪漫而寫意的事。似乎梁老是在刻意追求一種簡單,一種自然,一種像是童話般不真實,卻又仿佛歷歷在目的感覺。話劇?不。其實準確來說應是童話,輕柔而溫婉的武俠童話。另一個感覺就是,仿佛書中的世界是一個只有夜晚的世界,仿佛永遠不會天亮。事實上,梁老確是把主要的情節全都放在了傍晚或是深夜,這樣寫究竟有什么深層的意義呢?(我曾想難道是預示一個偉大人物張丹楓的誕生?呵呵,說笑了)我想,一方面,夜晚是最清冷的時刻,也只有在夜晚,人的內心才有可能不帶一絲浮躁,才有可能更加貼近自然,貼近人的本性,也更富于童話所特有的輕靈與朦朧,純潔與美好。而另一方面,夜色深沉,一個好夢也正在悄然孕育著,它似是隨著仿佛無盡的夜色不斷蔓延開去,把這種美好抒寫到極致,然而,一旦天色大亮,這個好夢卻只能就此灰飛煙滅,一切美好似乎就此消逝,殘酷的現實則如潮水般襲來。全書的前半部分行文均是如童話般的動人,特別是陳玄機剛被云素素救醒的時候,我總感覺素素的房間里似是彌漫著一種奇妙的暖暈,而素素的輕顰淺笑以及妙手烹燴,月下的等待與相逢,皆如醇酒甘酪般醉人,讓人永遠不想離開這個美妙的童話。然而一朝夢醒,云舞陽的虛偽、戰爭的殘酷,人與人之間的爾虞我詐、勾心斗角,以及這為求利益不擇手段背后所帶來的苦果,全都赤裸裸地呈現在純潔美麗的素素面前,也呈現在深受作者前文感染的讀者面前。那一瞬間,讓人感到,梁老仿佛是用一把無情的錘子,將這一美夢擊得粉碎!《邊城》式的童話最終被《雷雨》式暴風驟雨般的悲劇所取代,變成了讀者心中永遠的痛。好想永遠沉醉在那個童話中,不會醒來。

只愁畫角驚吹散,片影分飛最可傷

——再評《還劍》

關于這本薄薄的小說,我曾經寫過兩篇文字,但卻一直未能盡興。確實,此書帶給我的震撼實在是太深刻了,以致書中許多動人的意境時時縈繞腦海,總會在一些最美好的時刻涌上心頭。

對于我來說,這是段至純至美的愛情童話,也是支令人久久難以釋懷的催淚殤曲。我不想多談云舞陽,盡管這個人物在塑造上取得了一定的成功,我也不想談此書和雷雨的關系,我們只需知道,這場浪漫而凄美的童話最終是由殘酷的夢魘終結,又何必斤斤計較于以什么樣的方式呢,那或許只不過是帶來這場注定的悲劇的其中一個形式罷了。

我只想談素素,那個從柳夢梅的梅夢中走出來的女子,那個白衣如雪,素心絕塵的女子,那個飲醉明月清風,漫攜寒梅滿袖的女子,以及,她所織就的一個動人的童話。

關鍵字之一:梅花原自怯,豈耐狂飆,柳本多愁,何禁驟雨

梅花,差不多可算是古往今來騷人墨客最喜稱頌的花了。然而賞歸賞,贊歸贊,又有幾人能真正學來她的品格呢。

還劍一書中,出現最多的景物,便是院中的幾株梅樹。鏡頭總會在不經意間,給這些梅樹來個特寫,而梅樹也似是隨著情節的發展,不斷被感染,發生著種種變化。一開始,那院中是臘梅樹滿樹,橫斜疏影,清香怡人,將故事發生背景也妝點得清雋幽冷,充盈著美好與說不盡的溫柔。

然而好景不長,云舞陽石天鐸一場大戰,落得個殘花遍地,只余光禿禿的枝干,讓云夫人和素素都為之深感惋惜。而陽超谷更是直接折斷梅枝當兵器使,云夫人亦是以梅枝相迎戰,折梅無心,只苦了那一樹凋零盡的殘梅。當云舞陽呆然獨坐房中,卻只有那零落的梅花清香如故,和著月色依稀透入窗來,便似是褪了色的記憶,縈繞心頭,難以斷絕。而當陳雪梅姍姍來遲,那院中疏疏落落的梅花,亦是化成了她此時的心曲,縱然還有些許情意,也都隨著那殘瓣落盡。

梅,在這里究竟指誰?是陳雪梅?那個命途多的女子,雖擁有著傲世的高標和傲雪的情懷,卻在生命中一次又一次地遭受著打擊。如果說,被前夫拋棄,含辛茹苦地把兒子養大,只是生命所賦予她的考驗,只是為了讓她真正擁有寒梅傲霜的品格,那么,當最后,下一代的孽情冷酷無情地降臨在她面前時,又作何解?“劫后寒梅雖未折,更能消受幾番風,”縱然是堅強冷傲之如寒梅者,又怎能經受住生命一次又一次的重打擊呢?上天待人未免如此不公!

云素素,這個仿似一塵不染的女子,卻也見證著梅花的另一種高貴的品格:純潔。從她的名字里我們便可窺見些藩籬。

好個“素”!素月分輝,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若將陳雪梅比作劫后寒梅的話,那么云素素便是幽谷寒梅,是含苞待放之梅。然而,縱然清明節澄澈,在這爾虞我詐的世界中,又怎能不遭受到些許玷污。“花原自怯,豈耐狂飆,柳本多愁,何禁驟雨”!愈是純潔的東西,在世俗的丑陋面前就顯得愈發脆弱,愈發蒼白,仿佛她就不應屬于這個世界。

因而,我們更可以明白,當云舞陽等人掌風激蕩,催落殘花如雪,當俠士惡徒折梅御敵,徒留木棉突兀,折的是梅花,亦是這些在濁世中獨自堅強而高潔的可憐女子!

庭院中那些曾經綻如紅雪的梅花,是云舞陽親手種下,而最終,大部分也是被云舞陽的掌風所擊落。

他是養花人,亦是摧花人。

云舞陽曾對陳雪梅說,“我在不知不覺之中將她(云素素)教養得像你一樣,善良,正直,從來不知道人間有的事情,因為我要在她身上看出你的影子。”

然而,他曾經的種種罪惡,最終還是招來了鮮血與紛爭,殺戮與仇恨,也招致了最終的真相大白,大好姻緣終被烙上冤孽的定義,讓云素素一步步見證著塵世間的骯臟與罪惡。

他是養花人,亦是摧花人。

養花緣贖罪,摧花本無心。然而,世上不盡多如此無心之罪呵,一如云夫人折梅御敵,出手無心,而殘瓣凋零,孽根已種,孽緣自起。如此慘劇,實是云舞陽一手釀成,他的自私和虛偽,不知不覺中埋下了禍根,埋下了難以斷絕的情孽糾纏,古人云,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又云,山木自寇,源泉自盜,此話再不錯也。只是,這些他親手種下的罪孽,卻要讓下一輩人一同來承受,又多少讓人有些無奈。

但若把所有過錯全攤到云舞陽頭上,又未免讓他有些太委屈。造成這一切的誘因,從淺層次上講,是戰爭的遺禍,而進一步來說,實是人類無休止的私心極巨膨脹所帶來的苦果。

由此不難發現,“梅”這一意象,除去表面的景致描寫,氣氛烘托不談,在此書中實是還扮演著三個角色,一是作為感情的物化,通過一些對梅的狀態描寫,來表現人物的內心活動;二是暗喻著陳雪梅、云素素這些高潔而又可憐的女子,她們雖有著梅的純潔與堅韌,最終卻不免在這骯臟的塵世之中香銷玉殞;三是作為一種寄托與象征,象征著人性中美好的本真(此點實是可以和我另一篇文章中與《邊城》的比較聯系起來,這里不再細談),而這種人性中最具光彩的一面,仍然是抵受不住世俗潮水般的打擊,除了悵然興嘆,我們又能做什么呢。

殘梅冷月臨新冢,淚灑西風總斷腸,惆悵斯人已杳,梅枝吹折,便只余零落成泥碾作塵,人亡花落兩不知,讓人在失落與悲絕中奮力嗅探著那縈繞在靈魂深處的芳香。

關鍵字之二:夢多情自古空余恨,好夢由來最易醒

我曾在一篇文章中說過,看還劍,是容易讓人產生兩種錯覺的。一是

感覺書中內容很有點像話劇,因為此書的場景竟是出奇的簡單,只是一座磁縣賀蘭山而已,只有那院落,那山洞,那叢林,簡單的布景,清爽干凈的語言,使其獨具話劇般的特性。二是仿佛書中的世界是一個只有夜晚的世界,仿佛永遠不會天亮。而梁老確是把主要的情節全都放在了傍晚或是深夜。

事實上,這兩個特性也都是夢的特性。

夢的布景向來都是單調的,因為身在夢中,想象都是最單純的,很少有華麗絢爛的場景。而夜晚,也正是好夢滋生的時刻,她獨具清冷岑寂的個性,也只有在這種時刻,人的心靈才可能更清澈,更透明,才可能更接近人性的本真。當賀蘭山上,月影空蒙,輕靈悠揚的歌聲琴韻,在山崖間肆意綿延游蕩,一個個好夢也正在悄然孕育著,將眼前的浪漫與美好悄然沉淀下來。

其實,夢還有另一個特性,也在書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表現,即是朦朧。全書行文輕柔而淡雅,再加上這梅花樹影的襯托,是很容易讓人在恍惚中產生一些錯覺的。尤其是伊人在小窗中凝望,或是在樹叢中分花弄影,更是將這種神秘而美好的感覺抒寫到極致。那月色,那梅影,似是都是為這清夢服務的,在朦朧的灑照下獨留昏黃滿地,錯落斑駁,仿佛兮若輕云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簫聲凄絕,若拂柳分花,譜斷人腸當一切交織成一點時,便似只余伊人孤立梅樹下,閑弄柔條,暗遣纖步的倩影,古典之輕柔與朦朧之美在這種夢的效應下得到了最好的詮釋。

夢的效應,是的,這也是貫穿全書的一種很高明表現手法。而梁老,也在有意無意中,完成了一個夢的構建。我們可以注意到,還劍一書,實際上只經過了三個晚上而已,在這三天之內,陳玄機實是睡了四次,而其中三次,都是昏厥過去的。每到醒覺時,便會有一些大事發生。當陳玄機受傷墜崖,醒轉的一剎那,便是夢的伊始了,而這次覺醒,完成了空間上的遷移,使他從現實的空間中進入了夢的發生地。而最終在湘妃床上的再次醒覺,所面對的便只有雷雨式暴風驟雨般的悲劇。那一瞬間,美夢再也無處遁形,取而代之的,是殘酷而永無休止的夢魘。

梁老用詩性的語言為我們編織了一個浪漫而美好的夢,然而,最終這個美夢卻被他自己用一種近乎殘暴的方式徹底擊碎,如果說,書中素素所逐漸經歷的一些人世間的卑鄙丑陋只是這美夢中的一些不和諧因素,只是為了讓沉睡夢中的癡兒能有一些心理準備,那么,當這個美夢完結時,那一聲聲慘厲的呼號,便化成了漫天席卷而來的駭浪驚濤,將這個美夢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好夢由來最易醒,美夢愈是美妙,也便愈是脆弱,在殘酷的現實之下愈發不堪一擊。現實的陽光不盡是明媚的,此時呈現在可憐的素素面前的,便只有扭曲的人性與人世間無休止的紛爭與矛盾,讓童話中的浪漫與純潔當然無存,只能讓人重新在塵世的喧囂之中,作著無奈的掙扎。

實際上,這種夢的效應,也讓人對這個故事產生一種恍惚與錯落之感,讓人如夢蝶的莊子一般對所見的情境產生質疑。主角時而沉睡,時而清醒,究竟何時身在夢中,究竟何時曾清醒過,那或許只是主角一個永遠未曾醒來的夢,或許只是一個浪漫而凄絕的想象而已,是耶非耶?幻耶真耶?而這殘酷的現實,又焉知不是一場夢魘,只是我們永遠掙扎在其中,不會醒來而已。噫,恰便似,誰解古今都是幻,大槐南畔且流連!

關鍵字之三:劍拼死但憑三尺劍,深情唯有負紅顏

“我從第一個妻子的手中得了世上第一的寶劍,從第二個的手中得了世上無雙的劍譜,我成了世上第一劍客,而也就失去了兩個妻子的愛情!”

“那達摩劍譜是你的,那把昆吾寶劍也是你的!”

其實,我一直都不很清楚還劍一書中還的“劍”究竟是指什么。直至此次第五次重讀,才算是看出了一點名堂,求證了一些心中所想。

看看上面這兩句話,或許會更清楚一些。還的是昆吾劍,也是劍譜,也可能是劍客,甚至還可以是——情。

昆吾寶劍,從陳定方傳給陳雪梅,再輾轉至云舞陽手中,再到云素素,而最終,卻隨著崖邊的一躍,昆吾劍凌空飛出,歸入陳玄機手中,似是完成了一個圓滿的循環。

達摩劍譜,從澹臺一羽,至牟獨逸,再到云舞陽手中,最后的繼承人也只有陳玄機了。

對于云舞陽來說,他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寶劍和劍譜,然而卻永遠地失去了兩份珍貴的愛情,也辜負了梅花的一片深心。縱然成了天下第一又如何,那曾經的美好卻是再也回不去了,而紛至沓來的麻煩與苦惱卻是從未停息過。人言懷璧其罪,然而他面對著這絕世珍寶,所產生的落寞與惆悵,卻絕非懷罪之心可以詮釋的,那是一種對遠去的愛情深刻的愧悔,也是高手寂寞的一種無奈。

當最后,院中的落梅盡為鮮血所污,只余簫聲幽咽,如夢如幻,伊人終究還是緩緩歸來,踏著匝地霜紅還來了昔日的一段舊情,也似是為這個循環畫上了一個句號。云舞陽得到了劍,卻失去了情,最終雖然此情已還,卻也同時付出了更多的東西。還的是情,還的更是生命,還的也是孽!只不過,他親手種下的孽根,卻最終還到了兒女的頭上。這悲慘的循環并未終止,而是綿延開來,將更多傲霜的寒梅也卷入其中,徒留得紅萼凋殘,星落如雪,想來他在黃泉之下也無法瞑目了。

對于陳玄機來說,他最終得到了武林中人無不覬覦的寶劍和劍譜。然而,這些對于他還能有什么意義呢,父母雙亡,愛人已杳,徒留殘劍在手,劍可以還,然而人死不能復生,緣滅不能再起,空留這三尺青鋒,付與誰何?

劍,實則更是貫穿全書的一個“矛盾”,一切紛爭都是由它而起,一切慘禍也都由它埋下伏筆。只要有“劍”在,便有著險詐,有著爭斗,有著素素所不愿看見的一切丑陋。其實,也可以理解為戰爭,若沒有戰爭,又怎會有云舞陽危急時的惡行,怎會有陳玄機的匹馬赴仇。劍者,兇器也,有了劍,便有了兵連禍結,便有了勾心斗角,是以才演出這一場冤孽重重的情殤。但實際上,戰爭還不是由人的野心與私欲而招致的呵,它其實只是人本性中罪惡的一個表現而已,只要有這”劍“在,便有著矛盾,有著不和諧,我想,這恐怕才是劍的真正含義吧。

而對于云素素,這把劍,不要也罷,這把劍也不屬于她。真正屬于她的,只有那一樹香冷如昔的紅萼,縱然飄零散盡,仍然潔如尺素,只留清氣滿乾坤。因而,那崖邊的一躍,或許才是她最好的歸宿。

或許,她本就不該屬于這個世界。

淡月微云皆似夢,空山流水獨成愁

——淺析《還劍》的夢境與實境

也許有朋友不大喜歡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但我不妨提一提《笑傲江湖》。劉國重先生善于從政治角度的分析全書,然而,他或許忽略了風雨如傾的江湖中貫穿首尾的那一縷生命力。《笑傲江湖》有兩個境界,一沉郁,一清遠,而縱情肆意、瀟灑不羈的生命又最終從錯綜激烈的紛爭中超脫出來,奏出一曲融貫了天地萬物的,笑傲江湖。

《還劍》在精巧的篇幅中亦完成了對兩個境界的構造。賀蘭山中的小園疏影橫斜,宛若人間仙境;淺笑輕顰,清歌妙舞,伊人如夢,斯人如醉。而上一代的恩怨仇殺亦在短短的幾天中在這桃源般的境界中上演,權力、貪念、執著與無奈穿插于夢境之間,完成了實境的構造。魯迅先生說過:“悲劇將人生的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還劍》無疑可以成為這一定義絕好的注腳。云舞陽在無限凄涼與悔恨中結束了他的一生,陳玄機的嘶吼久久在崖間回蕩,寸寸劫灰熊熊烈火,埋葬了世間一切的罪惡與冤孽,也象征著夢境的破滅。

夢境

《還劍》以曹禺雷雨》的情節為框架,構造了一個別具匠心的故事,然而上代恩怨導致兄妹相戀的模仿情節并非這個短篇真正的吸引人之處。梁老在雨急風驟的環境中注入了清新可喜的生命力,朦朧渺遠而又素潔高雅的情思成為貫穿首尾的一點靈明,造就了這一再創作的成功。

《還劍》與話劇真正的淵源并非對《雷雨》情節的模仿,而是一種創作手法的借鑒。整個故事從開始到收場不過短短幾天,全書的布景也左不過賀蘭山間、梅花庭院。以緊縮的情節、簡約的布景營造藝術效果本是話劇一貫的風格——《雷雨》中暴風雨式的劇變不過在兩天之間,屈原一生的悲劇也被郭沫若濃縮在了區區數日。然而與上述不同,《還劍》情節的緊縮并非為了加強悲劇的震撼力,梁老以親手打破一段夢境的方式,讓讀者見證了美好的短暫與脆弱。空靈的歌聲,如水的月色,暗香浮動的庭院與素潔純摯的人兒,共同傳達了一種高遠的思念與惆悵。

全書的布景多在梅花庭院。梅的文化含義不必多言,林逋《山園小梅》中“暗香”“疏影”一聯,就足以成為對此境最好的描繪。明人高啟有《梅花》詩九首,其中“雪滿山中高士臥,月明林下美人來”一聯,最為傳神。下句用趙師雄月夜遇梅花仙子故事①,意境高遠,素淡惆悵。云素素自花間款款而來,四顧流盼,巧笑嫣然。繼而長歌一曲,清揚婉兮,飄遙如仙。梁老在她身上匯聚了人世間一切的美好靈秀。素素自始至終都不曾與人動過武,她雖然身處一個武俠的世界,精神卻是超脫于世俗之外的。真正與她相通的是山園中素潔高雅的梅。相比于一個真實存在的人物形象,云素素更接近于對美好情思的象征。她最終生命的殞滅,一如梅花仙子的悄然離去,帶給人一種“此曲只應天上有”的悵惋與無奈。

歌聲與月色彌漫全篇,營造出空靈澄澈的氛圍。陳玄機在“如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的悵惘中悄然獨立,抬頭凝望,“玉宇無塵,銀河瀉影,月光如水,良夜迢迢”,素素的歌聲與琴聲自山間飄來:  “皎皎白駒,食我場苗。之維之,以永今朝。所謂伊人,于焉逍遙。  “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爾音,而有遐心。”這是一處絕妙的引用,留客與懷人的詩多矣,卻鮮有能如《白駒》一般渺遠空靈。它所傳達的是如此一種無暇如玉的情愫。我甚至懷疑梁老為陳玄機安排一匹白馬,正是出于此詩。念及云素素攥著一束生芻,輕撫馬鬃,又不時癡癡凝望,低低吟誦,境中之人,怎能不癡?如我這般的境外之人,又怎能不癡?

實則歌聲是一種極其藝術化的意象,現實中人未必以歌傳情,即便是有感而至,歌聲在重山中也未必能及遠。云素素在小園之外輕輕吟唱,卻撥動了山下陳玄機思念的心弦,這是一種非常藝術化的寫法。而全書的境界,也由此愈發顯得茫然如夢。

陳玄機是一個追尋者的形象,梁老同樣未賦予他鮮明的性格,而將他作為一種象征。從騎白馬的少年進入我們的眼界,到面對深崖發出絕望的嘶吼,陳玄機始終在重復一個“離別—思念—尋覓”的過程。他可以為云素素的歌聲拋下一切牽絆返回山中;伊人的言笑尚在耳畔,屋中卻頃刻只余一人。聚聚散散,離離合合,前一刻的人事,仿佛只歷經一瞬,就無法追及。小園中的一切不知是真是幻,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玲瓏透徹,難以捉摸。自陳玄機的白馬墜入谷中起,我們就已隨著他的浮沉醉醒,步上了對夢境的追逐。  ①柳宗元《龍城錄·趙師雄醉憩梅花下》:“隋開皇中,趙師雄遷羅浮。一日天寒日暮,在醉醒間,因憩仆車于松林間酒肆傍舍,見一女子,淡妝素服,出師雄。時已昏黑,殘雪對月色微明,師雄喜之,與之語,但覺芳香襲人,語言極清麗,因與之扣酒家門,得數杯相與飲。少頃,有一綠衣童來,笑歌戲舞,亦自可觀。頃醉寢,師雄亦懵然,但覺風寒相襲久之。時東方已白,師雄起視,乃在大梅花樹下,上有翠羽啾嘈相顧,月落參橫,但惆悵而爾。”

實境

王國維人間詞話》有謂:“有造境,有寫境,此理想與寫實二派之所由分。然二者頗難分別。因大詩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寫之境,亦必鄰于理想故也。”才士筆端的“理想”與“現實”二境可以交疊,而《還劍》正由于其實境與夢境平行而對立的構造,達到了別具一格的藝術效果。

一如其他眾多武俠小說,《還劍》的實境中充溢著奪譜、比劍、追殺、爭位這樣的慣有情節。離開了大漠、邊城這樣便于打斗的開闊場面,《還劍》中的江湖仇殺實則是清減了的,飄零的梅花與寥落的小園,使得激烈緊迫的爭斗也蒙上了一點淡淡的凄涼。梁老以戲劇化的筆墨將恩怨集中在數日內了結,石天鐸取畫、五老興師、畢凌風奪譜、羅金峰圍斗,一樁樁舊事如畫片一般在眼前掠過;虛渺的夢境淡化了江湖仇殺帶給人的震撼力,然而權力、貪念、執著與矛盾亦在看似平靜的小園中越聚越緊。《還劍》的江湖并不如《笑傲》中那樣宏闊黑暗,尋常的紛爭只不過作為一個引子,直至最后,聚斂到極點的矛盾不但將夢境中高遠惆悵的情思打入谷底,也傳達了“世事多憂,人生幾何”的現實無奈。

“金戈鐵馬當年恨,辜負梅花一片心”是實境之眼,質樸的用詞中傳達出沉郁而又高遠的情緒。梁老將名利之徒與高人雅士兩種性格集中在了云舞陽一人身上,世俗之念與高遠的情操在他心中割裂地斗爭——他的矛盾比常人強烈,因為他既追求閑居終日、琴書遣懷的淡泊時日,又放不下紛涌而來的前塵和作為一個武人對“天下第一”的追逐。即便有梅花之心,舊日的朋友與仇敵也會接連不斷地找上門來;縱使故人不來,內心揮之不去的舊事也會時時浮現。當年的金戈鐵馬真正辜負的是他內心梅花式的追求,人到愈老,名利之心愈淡,對當日的悔恨也就越發深沉。少年的云舞陽亦曾追求過那個自梅花之中款款而來的女子,月落參橫,素衣如雪。他因為一縷梅花之念與陳雪梅相知相愛,卻因名利與她別離,終于在此生留下了無盡的痛悔。牟寶珠說素素和她爹是一樣的人,心里決定了什么事,即使錯了,亦不后悔。可她究竟不了解云舞陽,他做錯了什么事,內心偏偏是后悔的,只不過他把這悔恨留在心里,只一個人去承受,去咀嚼。一個真正惡的人不會有這樣的苦,因為他已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惡名,一個真正善的人當然也不會。云舞陽的痛苦只在于兩種性格的交織。金戈鐵馬,梅花深心,締造了實境中難以調和的矛盾。

曾聽有朋友說云舞陽是周樸園的翻版,私以為不然。曹禺將周樸園作為一個舊階層的代表,雖然使他最終對多年來的作為感到一些悔悟,卻并不曾強調他內心的矛盾。《雷雨》的整個氛圍使人感到黑暗和壓抑,《還劍》中的仇殺卻仿佛因夢境的存在而稍顯清減。云舞陽所代表的現實并不意味著虛偽,而僅僅是矛盾的無奈,無奈的矛盾。他在寂無人的山中悲歌慷慨:“百戰歸來酒尚溫,繁霜侵鬢轉消沉。金戈鐵馬當年恨,辜負梅花一片心。”這位天下第一劍客至死都放不下前塵與私欲,他的追求沒有實現。現實中的人,走錯一步,接下去就失去了機會選擇,這正是命運的殘酷之處。

作者簡介

梁羽生(1924-03-22~2009-01-22)是新派武俠小說的開山祖師。梁羽生本名陳文統,一九二四年三月二日出生(證件標明日期為一九二六年四月五日,誤)原籍廣西壯族自治區蒙山縣。生于廣西蒙山的一個書香門第,自幼寫詩填詞,接受了很好的傳統教育。1945年,一批學者避難來到蒙山,太平天國史專家簡又文和以敦煌學及詩書畫著名的饒宗頤都在他家里住過,梁羽生向他們學習歷史和文學,很受教益。自幼寫詩填詞,接受了很好的傳統教育。抗戰勝利后,他就讀于嶺南大學,學國際經濟,1949年定居香港,供職于《大公報》。他平時愛看武俠小說,還常常拉了金庸交流心得。1952年一臺雷聲大雨點小的白鶴派與太極拳的打擂,《新晚報》為了再造聲勢擴大發行,遂請這位著名的武俠迷寫連載小說,這就是新武俠小說之始的《龍虎斗京華》。因為他寫隨筆的名字是梁羽生,平時又心慕白羽,那就叫梁羽生好了。到1984年“封刀”,一共是32年,35部,160冊,1000萬字。除武俠外,梁羽生還寫散文、評論、隨筆、棋話,筆名有陳魯、馮瑜寧、李夫人等,著有《中國歷史新活》、《文藝新談》、《古今漫話》等。

梁羽生從小愛讀武俠小說,其入迷程度往往廢寢忘食。走入社會后,他仍然愛讀武俠小說,與人評說武俠小說的優劣,更是滔滔不絕,眉飛色舞。深厚的文學功底,豐富的文史知識,加上對武俠小說的喜愛和大量閱讀,為他以后創作新派武俠小說打下了牢固的基礎。在眾多的武俠小說作家中,梁羽生最欣賞宮白羽(宮竹心)的文字功力,據說“梁羽生”的名字就是由“梁慧如”、“白羽”變化而來的。

談武俠小說,不能不談梁羽生,不能忽略他在平淡中飄溢出來的獨特韻味。就新派武俠小說而言,古龍是小字輩,金庸是后行一步的人,梁羽生則是時間上的“大哥大”。正是由于他無意闖入武林,才造成了本世紀最壯觀的文化景致——武俠熱。梁羽生文學功底很深,言辭優美,描寫生動,文中大量運用詩詞,獨樹一幟。只是在情節上的描寫稍遜于金庸與古龍,但其作品仍很值得一讀,不愧為三大宗師之一。

梁羽生的武俠小說,上接《兒女英雄傳》以來的俠義小說和民國舊武俠小說,開創新派武俠文學;下啟金庸、古龍的一片天地。他這樣評價自己在武俠小說界的地位:開風氣者,梁羽生;發揚光大者,金庸

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他和金庸共同扛起了新派武俠小說的大旗,“金梁并稱,一時瑜亮”。梁金并世之時,曾主張“俠是下層勞動人民的智慧與品德的化身”,將俠行建立在正義、尊嚴、愛民的基礎上,摒棄了舊派武俠小說一味復仇與嗜殺的傾向,金庸更將之提升為“為國為民,俠之大者”。

梁羽生小說以實在的文史知識和古代詩詞見稱。語言文采飛揚,字里行間透出濃郁的書卷氣,故事中常常將詩詞歌賦、民歌俗語點綴其間。他的小說技法以傳統繼承為主,多用章回小說的形式鋪張故事,小說回目意境深遠,對仗精巧,情節推展明顯具有怡蕩有致的韻律感,敘事中也帶有明顯的說書人的口氣。其武俠小說中的人物道德色彩濃烈,正邪嚴格區分。他的武俠作品,每一部都有明確的歷史背景,小說情節構置巧妙、穩厚綿密。有人認為梁羽生小說的缺憾在于“乏味”二字,究其原因,可能還是因為梁先生始終保有一種“正統”文人的姿態。梁先生自己也說:“可能我也犯過“離奇”的毛病。但我的作品中“離奇”不是主流,不是我的風格”。

作品

參考資料 >

還劍奇情錄.豆瓣讀書.2023-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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