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弁而釵》是明代醉西湖心月主人所著的小說集,成書于明崇禎年間(大約為1628年~1644年)。全書共四卷二十回,分為《情貞紀》、《情俠紀》、《情烈紀》和《情奇紀》四個部分,每集五回,共演繹了二十個不同的故事。
該小說集主要敘述了朋友、同學、主仆之間的同性戀故事,熱情歌頌有情之人,將小說分為四個獨立篇章,講述男性同性戀情的“貞”“俠”“烈”“奇”,《弁而釵》開頭即點“始以情合,終以情終”“大為南風增色”,作者盡情謳歌有情之人,贊美褒揚專情小官的忠貞不渝與高潔品行?!扒椤敝蛔謱ⅰ巴詰僬摺迸c“同性戀行為者”徹底劃分開來?!钝投O》在明末清初至少有過兩次修版、五次刷印。《弁而釵》現存的主要版本為明崇禎筆耕山房刊本,現藏于國家圖書館、臺北故宮博物院等地。此外,1985年臺灣天一出版社“明清善本小說叢刊”影印了筆耕山房刊本,1995年臺灣大英百科Inc.“思無邪匯寶”、1995年巴蜀書社“明代小說輯刊”也排印了筆耕山房刊本。
《弁而釵》這部作品是晚明時期“男色“文化現象的反映,它以才子佳人小說為藍本,通過展現男性同性戀間的平等、自愿和高尚品質,呈現了一種獨特的敘事風格。這類小說既迎合市井社會的低級趣味,也體現了文人精神世界的空虛和庸俗?!钝投O》在同性戀文學史上占據了開創性的地位,它們率先將男風小說作為一門獨立的文學體裁引入文壇,為后來如清代李漁的《男孟母教合三遷》以及陳森的《品花寶鑒》等男風小說的誕生樹立了典范,并且該書對重新認識、評價明末的話本小說編創方式具有重要的文本價值。
創作背景
在明清時期的筆記、小說、野史、詩詞等各類文獻中,對“男色”“男色”“龍陽”“斷袖”等男性之間同性關系的描述屢見不鮮。明清時期的同性戀文學以小說為重,許多小說中涉及到了同性戀現象,甚至還出現了以同性戀為題材的專書,《弁而釵》是其中之一。
《弁而釵》作為明末話本小說適俗化趨勢中的典型作品,體現了這一時期文學創作的多種特點。從文體上看,《弁而釵》采用了更為通俗、易懂的敘述方式,入話體制的退化和敘事韻文的減少使得故事更加直接、緊湊,便于讀者接受。同時,章回化和篇幅的增長也使得故事更加連貫,情節更加豐富。從內容上看,《弁而釵》描述了多對男性之間的愛情故事,如許季芳和尤瑞郎、云天章和文雅全、林鳳翔和越王孫等,這些故事反映了明末清初“男色”文化的盛行。這種文化現象在當時社會中廣泛存在,尤其是在東南地區,成為了一種獨特的文化現象。
出版歷史
學者大秀高首次對《弁而釵》進行了系統的著錄,共記錄了九個版本:臺灣中央圖書館藏本、美國國會圖書館藏本、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本、巴黎國家圖書館藏本(鐸爾孟原藏)、北京大學藏本(馬廉原藏)、東京都立中央圖書館特別買上文庫藏本、中國國家圖書館藏全本和殘本(鄭振鐸原藏)、阿英舊藏本。其中,東京都立中央圖書館特別買上文庫藏本受到的關注相對較少。陳慶浩和王秋桂主編的《思無邪匯寶·弁而釵》是根據臺北故宮博物院藏本整理排印的,并附有插圖十六葉三十二幅。學者張杰的研究文章《〈弁而釵〉崇禎本的遞修與后印》和《再談〈弁而釵〉崇禎本的遞修與后印》通過對國家圖書館鄭振鐸原藏全本及殘本、臺北故宮博物院藏本的比較分析,得出了三個版本的印刷順序為鄭殘本一臺北本一鄭全本的結論,但這兩篇文章并未提及東京本。
《弁而釵》在明朝末年清代初期經歷了至少兩次修訂和五次印刷,即初印本、鄭殘本、初修本(改好)、次修本(改差)、鄭全本。這個推斷是基于鄭殘本和鄭全本之間質量差異顯著的觀察?,F存的主要版本包括明崇禎年間筆耕山房刊本,該版本被國家圖書館和臺北故宮博物院收藏。1985年,臺灣天一出版社的“明清善本小說叢刊”影印了筆耕山房刊本;1995年,臺灣大英百科股份有限公司的“思無邪匯寶”以及同年巴蜀書社的“明代小說輯刊”則對筆耕山房刊本進行了排印。
內容簡介
《情貞記》
敘揚州府江都縣書生趙王孫,年方十五,貌美如女子,又好學上進,為人儒雅端莊,不肯交結常人。聞名士秦春元于瓊花觀開館設學,紀律嚴明,前往拜師肆業。因去運司季考,途遇翰林風翔。鳳翔酷好南風,見趙生豐神綽約,大為動心,派管家訪其姓名蹤跡。為求親近,化名涂必濟,字遇之,帶書童得芳、得韻,亦投秦春元門下。秦驚嘆于他的才華,趙對之也甚敬重,派書童小燕贈新茶給他。他借機回拜,飲酒中以言詞相挑,趙不理睬鳳翔。歸后相思成疾,趙去看望,他越發裝得病重,求趙陪伴他。趙不忍相違,他又求同睡。趙終于上他圈套,自感“為婦人女子之事,恥甚焉!”他則極力表白羨之情,并言情之所鐘。趙感其情,此后日則切磋詩文,夜則同宿。趙得其指點,學問大進。此事為同窗所妒,同窗向趙父告發,趙父勒通趙回家,不準出門。趙借縣考納卷,復至瓊花觀看望,鳳翔與之話別,相期京城再會,并日后進場,不可忘記“文章達上臺”之語。鳳翔隨后亦離觀,拜會知縣。知縣請他參與閱卷。趙縣考奪魁,又赴秋試,將“文章達上臺”幾字隱于卷中,遂得高中。進京會試時,座師竟是鳳翔。趙自然一帆風順,又高魁。此后二人同居高官,同隱林下,二家世世相好。
《情俠記》
敘天津張機,字射四,出身武官之家。年方十四,臂力過人,能挽鐵胎弓,善使方天畫戟,曾得異人傳授,身懷單鞭、連珠箭、飛、火龍神鏢、飛抓等絕技。且又生得眉清目秀,豐姿酒,不甘目不識丁,拜師讀書。因他天姿聰慧,三年中學成,經史貫通,詩賦精妙,并考中秀才,深得撫臺何觀濤推重。天津東南有鳳凰山,為響馬鄭雄占據,手下有五萬嘍啰。鄭雄欲起兵攻天津,先派王飛豹攜其女女英、女杰去天津摸底做內應。這三人的武藝皆十分高強,因受當地勢宦迫害,殺仇落草,仍懷報國之心。她們在津比武,諸將均不能勝。張機主動請戰,打傷飛豹,生擒二女。何撫臺授飛豹參軍之職,并做媒使張娶二女,婚后夫妻恩愛。鄭雄探知此信,不敢安動。當地有一秀士鐘圖南,亦通文武,美豐姿,且好南風,于比武中見張,極為歆羨,遂備禮往賀。而于其回拜時,將張灌醉,加以輕薄。張醒后知之,感其眷戀,亦與交好。二人同榜中舉,正欲結伴進京會試,因飛豹兵陷相山,張與二女帶兵往撫寧區救援,交戰中打死賊首海潮,飛豹與之里應外合,大獲全。鐘獨自赴試,中進士。時陜西省兵變缺官,朝廷加鐘戎政尚書銜,去陜安撫。張后進京會試,中探花,其表策詔對受天子賞識。適陜西大旱,因官吏貪酷,激起民變。鐘被困,上表求援。張主動請纓,被封為提調九邊大元帥、神策上將軍,賜尚方劍,提十萬之師馳援;并約會已升為甘肅總戎的王飛豹發兵配合。張至陜后很快將亂平定,生擒賊首章子政。張與鐘會合時,在鐘的要求下,仍與之為后庭之戲。班師后,朝廷封張為關內伯。后川中大亂,張又被封為征西大元帥,代天征討,亦一舉成功,加封關內侯,行少保事。坐鎮川中十八載,上表歸鐘亦棄官而歸,兩家世代姻好。
《情烈記》
敘浙江苕溪書生文韻,字雅全,其父曾任縣尹,為之與本鄉財主萬噩之女正娘訂親。父亡后家業蕭條,萬欲退婚,正娘不肯。萬遂生一毒計,買盜扳害,將文韻及其兄文韶下在獄中,趁勢告退親狀,并買獄卒,要將文韻害死。獄卒同情文韻的遭遇,出主意讓其母寫病狀保出,逃往他方。文韻逃至杭州市,盤纏用盡,店主可憐他,見其年少貌美,又會唱曲,讓他搭戲班唱戲。有一書生云漢,字天章,為人豪爽俠義,觀演出時看出文韻系士人落魄者,親到店中過訪。云生亦清貧,二人結為窮途知已。一輕薄秀才石敢當貪文韻美貌,欲相褻,因文韻不肯而打文韻,反惡人告狀說他“辱斯文”,文韻被鎖到縣。云生趕來相救,石還嘲諷云生護著龍陽,云生表白:“我乃頂天立地奇男子,豈做那挖糞窟的屎蟲!”石又要打文韻,云生護住,并向知縣代訴其冤情。知縣出題面試,文韻一揮而就,石反做不出。知縣開釋文韻,而將石送學中責罰。石懷恨在心,不斷尋釁,云生遂陪文韻避至揚州市。文韻感其思,欲以身相報,云生不納,文韻便主動相就。日子久了,他們生活無著,文韻便搭班唱戲,供云生讀書,擬待云生發達后,自已再整書香。因其人才出眾,唱做俱佳,引動一個慣好小官的土豪乜儀賓垂涎。其遂將文韻召到家中唱戲,強行留住。文韻無奈,便將計就計,索銀兩供云生進京納監,暗囑得銀后即便動身,候于半路,自己倘能脫身,即趕去相會,否則以死相報,以三日為期。三日期滿,文韻自度難脫,遂于壁題絕命詩,自刎而亡,其尸不倒,土豪乜敬畏而殮之,于瓊花觀。云生在淮安龍興寺,夢文韻持劍追及,告說已死。云生亦料及乜家防范嚴密,難于逃脫,遂悲痛上路。文韻一魂不散,拜求觀音。觀音憐其貞烈,授以聚形符、護身,讓他現形以完情緣。文韻追上云生,假稱逃出,與之一同進京。云生納監銀兩不足,恰臨青知府陸繼勢要娶妾,文便為云生另尋一住處,自己扮作女子,與云生托為兄妹,以八百兩賣給陸知府,云生待已走后即密遷新居。時鄰居一少女新亡,文韻借其尸而知府。知府有一女,年已十六,才貌超人,生時得一玉鳳釵,以為不凡,珍視之,將釵交妾保管。中秋之夜,樓倒妾亡,文韻之魂得解脫復從云生。時云生秋試初畢,正對月思念。榜發,云生得高中,不久殿試,中在三甲,被選為臨青四府,正是陸知府屬下。知府因小妾新亡,玉釵失落,出榜文道:有以鳳釵獻者,愿以小姐妻之。文韻以釵授云生,促成其婚事。云生婚后夫妻和美,文韻欲辭去,云生極力將其留住。此后云生審案不能斷者,文韻悉為決之,云生因之官聲大振,不久升任兩浙巡撫。云生正欲安排文韻讀書應舉、回鄉婚娶,觀音已救封文韻為南海之神,迎接上任,文韻遂與云生話別,盡訴往事,托將棺木運回家鄉,扶植孤弱,為已報仇。云生均一一照辦。文韻棺至苕溪,萬正娘自盡與之合葬,云生為之呈請旌表,又將文韶開釋,扶助其進學、恢復家業。后文韶生二子,以一子過繼給文韻。
《情奇記》
敘福建閔縣書生李又仙,字摘凡,年方十五,美姿容,好讀書,尚氣節。其父任松江府知事,解錢糧北上,他隨同前往,途中遭盜劫,父欲自盡,他勸說死亦難免禍,不如報官賠償,父被鎖解進京下獄。他返鄉變賣家產,上下打點,尚缺百兩,遂賣身湊數,舍已救全家。父得開,他因之陷身南院,被通為男妓,身心備受摧殘,每借詞曲發抒其冤抑之氣。有監生匡時,字人佐,為人豪爽風流,任俠使氣,聞人傳唱其曲,知有寓托,至南院與會,暗叩其遭遇,憐其不幸,敬其為人,遂設法將其救出。本欲送他還鄉,他感其相救之恩,情愿報效三年。時匡妻尚無子,人欲為之娶妾,匡不肯。他得知后,便男扮女裝充妾,居于別院。不久,匡妻生一子,名。三年后,正當他欲辭別時,匡遭人陷害被抄家下獄,他將匡鼎救出,攜之避于寺院。他以前在遭難中,曾熟讀道教經典,高尚書夫人揚氏要做齋醮科儀,禮聘道姑,他應聘而往,遂做了善智識。高尚書為他另建一禪院,敬佩他保孤之舉,還專派一奶媽幫助撫養匡鼎。匡鼎聰明絕倫,十二歲進學,十七歲中舉,殿試又中狀元。高尚書以其孫女妻之,此時他方對之盡訴往事,囑其導父報仇。時仇家已死,匡時夫婦被發配大同市,得其朋友周全,已做了守備??锒ι蠒惽?,皇帝詔宣匡時,著匡妻與“李姓”同受誥命??锶覉F聚,感謝他的大恩,他則留下書信,連夜出走。眾人由信中知其始末,敬他“以男身行女事,古存孤,人世罕有這般奇特。且為父而不顧其身,忠主而不易其行,日與婦女交接而不易其操,教子成名而不居其功,脫然隱去而不露其跡”。事跡傳開,高尚書與狀元聯名題請,皇帝救封他為孝義真人,著狀元資旨往終南山尋覓披宣。匡時與高尚書亦同往,二人先到其福建省家中,約會其父,一同進山。相遇后,他始說明自己本為玉華真人下凡,魔劫已完,故返仙界。
主要角色
(以上參考資料)
作品鑒賞
主題思想
《弁而釵》所反映的文化現象主要是晚明時期的“男色”現象,盡情謳歌了專情小官的忠貞不渝與品行高潔把情引入了上層社會的男風世界。這一時期的男風現象在社會各階層中普遍存在,尤其是在文人、士人、戲曲演員等群體中更為盛行。《弁而釵》中塑造的同性戀雙方,大多社會地位較高,或為書生、或為武生、或為俠士。即便是落魄風塵的戲子、小官,亦是出身官宦、讀書好學、潔身自愛?!钝投O》中不論是同性戀的主動方還是被動方,都與明清其他同性戀的描寫大不相同。《弁而釵》打破了同性戀書寫中主被動雙方“有欲無情”的書寫模式,從“錢”與“欲”上升到“情”。
《弁而釵》在人物設置上借鑒了才子佳人的人物設置,注重才、色、德的描寫,但更多地強調男子同性戀中雙方地位的平等、結合的自愿以及品質的高尚。同時,在描寫被動方時,不僅像以往男色小說一樣突出被動方的女體化,而且注重突出被動方的男性氣質,展現了更為復雜和真實的人物形象。
在明末男風大盛的背景下,《弁而釵》通過四個不同的故事(《情貞紀》《情俠紀》《情烈紀》《情奇紀》)講述男性同性戀情的“貞”、“俠”、“烈”、“奇”?!钝投O》開頭即點“始以情合,終以情終”,“大為南風增色”,作者盡情謳歌有情之人,贊美褒揚專情小官的忠貞不渝與高潔品行?!扒椤敝蛔謱ⅰ?a href="/hebeideji/7189956238828961850.html">同性戀者”與“同性戀行為者”徹底劃分開來。
然而這部小說所描寫的“情”,都是建立在違反常道的肛交基礎上的變態行為,而作者對于這種“南風”雖有微詞,但在總體上還是肯定的,甚至是贊美的。這主要表現在對這種變態的性行為每每加以具體描摹,且常常帶有一種欣賞的口吻;小說主人公的所有的“貞”“俠”“烈”“奇”等一切美德,都是由此生發;這些好南風的主人公都得到了升仙善終的美好結局。
藝術特色
《弁而釵》是世俗文學與視覺文化相結合的典型文本。插圖正面(正圖)是與小說情節相關的敘事圖像,背面(副圖)是以花、鳥、禽、蟲等物為主題的圖繪,副圖亦添加花邊錦欄作為裝飾。這一敘事圖像、物的圖繪與錦欄圖飾相結合的“前正后副”的插圖模式,在晚明的書籍文化中具有獨特價值。
《弁而釵》在故事結構上借鑒了傳統才子佳人小說的經典套路,即“一見鐘情–傳詩遞簡–幽期密約–洞房花燭”的情節發展。不過,針對男風題材的特點,該書對這一套路進行了創新性調整,例如將“洞房花燭”環節轉變為“世代同好”或“得道成仙”。此外,《弁而釵》的敘述方式對后代同類題材的小說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比如李漁的《無聲戲》等作品。
(注:該表為每千字韻文使用頻率表)
作品影響
《弁而釵》在同性戀文學史上占據了開創性的地位,它們率先將男風小說作為一門獨立的文學體裁引入文壇,為后來如清代李漁的《男孟母教合三遷》以及陳森的《品花寶鑒》等男風小說的誕生樹立了典范,并且該書對重新認識、評價明末的話本小說編創方式具有重要的文本價值。它是世俗文學與視覺藝術融合的代表作品,并對后代描繪男性之間情感的小說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清朝道光年間的《品花寶鑒》便多多少少從中汲取了靈感;書中的故事情節,如相公蘇蕙芳資助田春航蟾宮折桂,雖然基于畢沅的故事,但亦可能受到《弁而釵》第三卷《情烈記》的啟示。
參考資料 >
性別與婦女.中國人民大學清史研究所.2024-05-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