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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唐神女傳說之分析
來源:互聯網

聞一多先生上世紀三十年代編著的文學專著。

簡介

上世紀三十年代聞一多先生《高唐神女傳說之分析》開創了研究瑤姬的先河,成為后世學者對該神話進一步考察的出發點,但聞先生認為巫山神女即為楚之先妣,是楚的高神,這一觀點的科學性還有待商。

作品淺析

《高唐神女傳說之分析》

在我國,最早運用原型批評理論研究文學并卓有成就的當推聞一多。而這篇《高唐神女傳說之分析》,則是在考證了大量的材料后,說明了高唐神女、涂山簡狄、姜源等都是源于一個古老的風俗——“高禖”的故事。聞一多認為巫山神女是楚民族的第一位母親,就和北方中原地區女媧等人相同。瑤姬掌管著行云布雨,同時也掌管著男女之事。這在原始社會本來是一位神圣、高潔而又極其富有人情味的形象,但流傳到封建社會,尤其是到了受封建禮教束縛的文人士大夫筆下,原有的巫山神女的形象也就漸漸地起了變化。在封建社會里巫山神女以及描寫巫山神女的作品卻被人看成是一種“邪惡”。本文的最后作者以“文明的進步把羞恥心培植出來了,虔誠一變而為淫欲,驚畏一變而為玩,于是那以先妣而兼高禖的高唐,在宋玉的賦中,便不能不墮落成一個奔女了”一句為結尾,作者的態度便顯而易見了。

說到原型批評理論,那首先就要了解一下什么是“原型批評理論”了。作為一種文學批評的方法,原型批評努力透過文學現象的表層去探尋其中蘊含著的神話原型以及遠古原型,它將非文學的文化內容納入文學研究的視野中,探析文學作品與文化史上的其它作品、神話傳說、宗教儀式等之間的聯系,以及文學作品與集體無意識之間的聯系,去尋覓其中的內在規律。原型批評理論強調從宏觀的背景,把文學作品置于整個人類歷史的整體中去考察研究,無論是作品的主題、題材、結構、情節還是作品的體裁、意象、象征、隱喻,都努力將其與遠古神話宗教儀式、民間風俗等聯系起來,進行考察,從而探析作品深刻的內涵。

原型批評理論的一大特點就是:注重把文學置于整個人類歷史文化的整體中,以便去考察揭示文學與神話儀式宗教風俗等方面密不可分的關聯,并在較廣泛的文化形態方面研究文藝作品與作品之間的相互關系。而《高唐神女傳說之分析》一文用《候人》的文本,<風·蝃蝀>,以及古人的《候人歌》的本事,來闡明《曹風·候人篇》的性質。便體現了原型批評理論的這一特點。各種文學作品不過是以不同的方式和不同的情節,在敘述著一個神話故事或者故事的某一個或某幾個部分而已。當然,文學雖是“移位的神話”,但并不是原封不動的照搬,而是經過了“置換變形”的。至于對涂山氏、氏簡狄、高唐氏女祿這些神話原型,則是在特定社會歷史文化語境下的“置換變形”。用榮格的話來解釋就是,“原始意向即原型——無論是神怪,是人,還是一個過程——都總是在歷史的進程中反復出現的一個形象,在創造性幻想得到自有表現的地方,也會見到這種形象。因此,它基本上是神話的形象。我們在仔細審視,就會發現這類意向賦予我們祖先的無數典型經驗以及形式。因此我們可以說,它們是許許多多同類經驗在心理上留下的痕跡。”它表明了一種比較穩定的原始意象的模式對創作的制約和推動的作用。

原型批評理論的另一個特點是:努力從相近的原型中、歷時性的分析探索中挖掘作品的深刻內涵和歷史淵源。原型批評注重從許多單個作品的聯系中和系統的研究中把握文學的普遍規律。文學在其漫長的歷史發展中發生了諸多變化,但其中仍然有著不變的東西,人們可以通過相近的原型分析和探索,尋覓到文學發展中的一些共同的東西和規律,從而也挖掘出原型發展中的一些變異,開掘出作品中深刻的歷史意蘊。高唐神女、涂山簡狄、姜源等都是“高禖”這位遠祖的化身,都源于同一個古老的風俗。“反正幾位先妣是從某一位先妣分化出來的,我們就不妨將他們個人的許多故事合起來,當作一個人的故事看……”這是本文的原話。通過相近原型的比較,得出高禖這一祀典“確乎是代表著那以生殖機能為宗教的原始時代的一種禮俗”在世代民族心理上的積淀這一結論,從而把宋玉的《高唐賦》和遠古時代的神話和儀式聯系起來。

聞一多《說魚》一文中也有使用原型批評理論的痕跡。<說魚>一文通過對《詩經》、《楚辭集解》、民俗音樂、文人詩詞中“魚”的意象進行分析,說明魚象征著“匹偶”或“情侶”,魚的游戲隱喻情欲,以打魚、釣魚喻求偶,以烹魚、吃魚喻合歡或結配。最后作者在第六章“探源”的一開始就總結說這是因為:“在原始人的觀念里,婚姻是人生第一大事,傳種是婚姻的唯一目的”,而“魚是繁殖力最強的一種生物”,這便是魚的意象反復出現的民族心理和情感的原因。另外,聞一多還進一步考證,魚的象征觀念不僅在中國,在希臘古埃及、西亞及現代的許多野蠻民族都有著同樣的觀念。“至今閃族人還以魚為男性器官的象征,他們常佩的厭勝物,有一種用神話作裝飾的波伊歐式尖底瓶,這種神魚便是他們媒神赫米斯的象征”。聞一多卓有見地的考證與分析給人以很大的啟示。

原型批評方法運用了人類學和心理學的理論,把文藝與神話與集體無意識與原型意象等等聯系在一起,展開文藝批評,大大拓展了文藝批評的視野和范圍,使文學研究、文藝批評呈現出一種較為宏觀的生動局面。改變了新批評派孤立地絕對地觀察文學的現象。原型批評能深入到人類文明的遠古,探析人類遠古文明與現代之間的關聯,從而努力揭示現代文明與人類原始文明之間的關聯,揭示出文學與遠古神話信仰、宗教、民間風俗之間不可分割的血緣關系。對人類藝術的發生和發展,對于揭示藝術與集體無意識之間的關系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事物往往相反相成,優點中卻可能潛藏著缺點,神話原型批評正是這樣。它一方面能對文學現象作宏觀的遠視,整體的把握,卻不能細察個別作品的精妙奧秘,忽視了文學的審美功能和價值。它一方面能注意文學之間的相互聯系,追溯到它和神話、儀式和原型的淵源關系,卻忽視了文學和現實之間的密切關系。而且,將豐富的鮮活的文學藝術一一還原為某種神話原型模式,難免有牽強附會之嫌。這是我們應予充分認識和注意的。

寫作方法

就本文的具體寫作方法我提出以下三點看法:

第一點,本文使用最明顯的一種寫作方法就是“類比外推”。所謂的類比是指通過兩個(或兩類)對象的比較,找出它們在某一方面(特征、屬性和關系)的類似點,從而把其中一對象的其他有關性質,移植到另一對象中去。因此,類比外推是一種從特殊到特殊的思維方法。

單從本文的標題我們就可以清楚的看出:第二章候人詩與高唐縣賦,第四章虹與美人,第五章曹衛與楚,第六章高唐與高陽,第七章瑤姬與涂山氏,第八章云夢與桑林都運用了這種寫作方法。不僅如此,其實第一章和第三章也使用了類比外推的方法,第一章中對《鄘風·蝃蝀》,《候人歌》,《曹風·候人篇》三篇文章的分析和比較,找出三者之間的聯系,曹女與涂山氏行為性質的相似等。第三章,對“隮”字的闡釋,則是通過霓”與“資”,“資”與“隮”,“霓”與“云”三對字義的比較,采用類推的方法,就像數學方程式一樣,循環推導,證明詩的“朝隮”即賦的“朝云”。

“類比外推”的方法其實是一種比較常用的寫作方法,不論是比較幾者之間的相同點不同點,還是要著重突出某一方的某一特性,都可以用這種方法。不過,對于這種方法的運用一定要有充分的材料支持,清楚的邏輯思維,再動手寫之前一定要明確你的寫作目的,是為了說明哪一點突出哪一點,否則就容易自己把自己搞糊涂。

第二點,“旁征博引”是本文寫作的另一個突出特點。旁:廣泛;征:尋求;博:廣博股份;引:引證。指說話、寫文章引用材料作為依據或例證,從而加強文章的真實度、可信度。使論據充分,觀點才能站得住腳。

聞一多先生不愧為博學大家,在這篇文章中,作者引據經典,將相關語句、文章一一羅列,其觀點也就在這字里行間自然體現出來。如第一章中魚可比為男人這一說法,作者分別引用《風·新臺》:“魚網之設,鴻則離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豳風·九》:“九罭之魚,鱒。我之子,袞衣繡裳”,《齊風·敝》:“敝笱在梁,其魚魴。齊子歸止,其從如云”,《周南·汝墳》:“魴魚赬尾,王室如毀”,那么魚可比為男人這一說法則就可以有充分的理由成立了。再如虹與美人(第四章)一章,為證實“虹”是陰陽二氣交接之象的說法,作者引用《淮南子·說山篇》、《呂氏春秋·節喪篇》、《漢書·天文志》、《初學記》、《易通卦驗》等書中的相關資料加以說明。緊接著又對“虹即淫邪之象”、“虹為陰性”和“虹是陰淫于陽的象征”三種說法分別加以論證,其方法也是“旁征博引”。還有第八章云夢與桑林中,為得出“凡社必有木”這一結論,就分別引用了《論語》、《白虎通義》、《周官》中的相關內容:

《論語·八脩篇》曰:“鄭哀公問社于宰予。宰我對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栗。’”

《白虎通義·社稷篇》引《尚書·逸篇》曰:“大社為松,東社為柏,西社為栗,北社為槐。”

《周禮·大司徒》曰:“設其社稷之遺,而樹之田主,各以其野之所宜木,遂名其社與其野。”

而緊接著的“社一名叢”的解釋,則更是旁征博引了,分別引用了《墨子·明鬼篇》、《六韜·略地篇》、《戰國策·秦策》、《漢書·陳余傳》、《太玄·聚篇》、《急就篇》、《華陽國志·蜀志》中的有關內容。類似這樣的引用在本文中處處可見,這是論文寫作一大要求,當然也是一篇優秀論文的耀眼之處。同時,對材料的選擇,以及恰當的運用材料也是寫好一篇文章不可忽視的一點。

第三點,本文在寫作中對一些概念性詞語進行詞義的釋析,使讀者對這一問題有了更深刻的認識。所謂的“詞義釋析”一般是從詞的語義性質和語義范圍入手,對詞的語意輕重、感情色彩、范圍大小、概括程度、適應對象進行分析。也可以從詞的用法著手,對詞的搭配關系、詞性及句法功能進行分析。還可以從詞的語體風格著手進行分析。當然,還有關詞語跟其他多義詞在詞義上的交叉關系等。

針對這一點,我們還是以第二章釋隮為例。為闡明詩的“朝隮”即賦的“朝云”之一觀點,作者先是解釋了什么是“次”、“霓”、“資”,“隮”:

“次”,朱駿聲曰:“本為茨之文言文,象茅蓋屋次第之形。”

“霓”,《說之解字》:“霓從兒聲”。……霓古讀如次。

“資”,《說文》:“資,態也。”

“隮”,《蝃蝀》《傳》曰:“隮,升氣也。《箋》曰:朝有升氣于西方。”《周禮》鄭玄《注》曰:“隮,虹也。”……

經詞義的闡釋之后,作者找出并證明各字之間的微妙關聯:“次”與“霓”古音同,“資”是“次”的假借字,因而“霓”與“資”無論在形義或聲音上都相合。“資”與“隮”是同聲通用字,所以“隮”就是“霓”的二重假借字,而“霓云”又不可分,所以詩的“朝隮”即賦的“朝云”。這一連串的詞義辨析看起來十分復雜,但理清其中的邏輯以后就會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此外還有第六章“高唐縣”與“高陽”,聞一多先生指出:“現與說高唐即高禖,不如說高唐即高陽,因為唐、陽確乎是同音而通用的字,卜辭成湯字作唐,<說文>唐之文言文作暢,都是例證”。第八章“云夢”與“桑林”的辨析,也都是運用了這一方法。

無論是從原型理論來說,還是從具體的寫作方法來說,《高唐神女傳說之分析》一文具有較高的文學價值和研究價值,它讓我們以一種全新的角度去審視文學作品之間的密切關系,給我們開啟了文學研究的一片新天地。

參考資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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