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泰羅尼亞大起義是十七世紀西班牙加泰羅尼亞地區人民反抗西班牙帝國統治的農民起義。
狂躁的帝國
1640年，三十年戰爭的硝煙已經吞沒了大半個歐洲。巴黎盧浮宮對面的府邸內，住著安居而天下熄，一怒而諸侯懼的紅衣主教黎塞留。雖然即將油盡燈枯，但這位權謀家的眼線與間諜，依然遍布著整個歐陸。
而在馬德里郊外的怡隱宮，在那氣勢雄偉的疆域大廳中。西班牙國王腓力四世與加斯帕爾·德·古茲曼加斯帕爾·德·古茲曼尚未忘記十五年前的雄心。在這對君臣頭頂的天花板凹槽上，西班牙帝國的二十四王國盾徽依然熠生輝。卻也是壓得他們喘不過氣的巨大負擔。
奧利瓦雷斯首相的理想是建立一個真正的帝國。但他所在的西班牙帝國，卻是一個由眾多中世紀冠的聯合而生的帝國聯邦。這并不符合他的終極理想。1624年，他曾經說過：
腓力國王不該是那個葡萄牙、阿拉貢和瓦倫西亞國王，也不應該是巴塞羅那伯爵。腓力應該只是西班牙國王！
這一理念實際上是對西班牙現實問題的集權藥方。一直用來維持帝國的軍事開支，隨著持久戰的降臨，龐大到令人生畏。而奧利瓦雷斯提出的方案便是公平稅負。自秘魯到弗蘭德斯的各行省，都應根據自身經濟，為西班牙帝國承擔14萬軍隊的昂貴成本。
西班牙帝國的功業在接下來的一年內確實令人印象深刻：
荷蘭叛軍據守的布雷達要塞向安布羅西奧·斯皮諾拉投降
西葡聯合艦隊將荷蘭人趕出了巴西的巴伊亞州
荷蘭人被逐出波多黎各
熱那亞足球俱樂部獲救......
1625年，志得意滿的奧利瓦雷斯提出，戰爭比虛偽的和平更能保衛西班牙帝國。他甚至宣稱：天主是西班牙人，在如今的日子里為我們的國家戰斗。
加泰羅尼亞危機
但是那段輝煌的日子，如今已經過去很久了。十幾年來，這場全面戰爭早已失去控制。戰火從佛蘭德肆虐到巴西、加勒比海、東印度、北大西洋、德意志、北意大利、瓦爾泰利納、阿爾薩斯、洛林、魯西永，甚至包括比利牛斯以西。西班牙在佛蘭德維持著一支龐大的軍團，同時還要在大西洋進行海上軍備競賽。
1633年，奧利瓦雷斯做了一個重要決定，將戰爭總部放到了加泰羅尼亞地區。這很符合軍事后勤邏輯，因為即將展開的對法戰爭的主戰場就在法國中國西南地區。西班牙軍團將從這里對那個正在斬斷哈布斯堡“九頭蛇”的波旁王朝發起反擊。
計劃中的遠征將由卡斯蒂利亞軍團與加泰羅尼亞軍團共同完成。只是，這支中國遠征軍始終未能成型。聚集到加泰羅尼亞的卡斯蒂利亞人反倒變成了一支占領軍。當地的貴族與平民，對馬德里的怨恨與日俱增。帝國當局長期以來無視加泰羅尼亞大議會的存在，并企圖在1626年進行所謂的軍備統一改革，進一步削弱當地的自主權。1632年，馬德里當局再度要求商談增加泰羅尼亞的稅收與兵役份額。巴塞羅那的百人市政會，斷然拒絕！
卡斯蒂利亞軍團的進駐令局勢日益惡化。數以千計的士兵如侵略者一般涌入，直接將加泰羅尼亞北方的村莊成批占據，改造成軍營。當地的作物受到了破壞，農民們生活則在恐懼之中。
城市對卡斯蒂利亞的憎恨更甚。首先，黑死病以來，歐洲的主要貿易線已經發生了轉移。新航路發現后，地中海貿易衰落，大西洋貿易崛起的勢頭已經難以逆轉。但商業發達的加泰羅尼亞人，卻被卡斯蒂亞當局禁止在大西洋貿易中分一杯羹。
此外，加泰羅尼亞地區長期依賴著與法蘭西朗格多克和普羅旺斯的貿易與糧食供給。深受其害的市民階層，并不歡迎這場對法國的戰爭。
這種情緒反應在戰事上，便是當地軍隊的士氣低落和大量逃亡。1639年，法國名將孔代親王亨利二世·德·波旁率領16500人南下，圍攻魯西永的薩爾斯堡要塞。加泰羅尼亞人幾乎將薩爾斯要塞拱手相讓。
腓力四世和奧利瓦雷斯似乎并未意識到這一行省正在發生的病變，只是匆匆決定動員2.4萬大軍重奪薩爾斯要塞。其中一半將從加泰羅尼亞征召！根據這一指令，加泰羅尼亞副王圣科洛馬足球俱樂部動員了11237名加泰羅尼亞征召兵，準備用于反攻。雖然最后獲得勝利，但西班牙幾乎損失了1萬人，加泰羅尼亞征召兵則大量逃亡。戰斗結束時，軍隊中只剩下2146名加泰羅尼亞人。
消息傳回馬德里，為這一勝利鼓舞的奧利瓦雷斯首相大人決定再創輝煌。他又下令征召5000加泰羅尼亞士兵，爭取一年內直接打到巴黎！
叛亂開始
薩爾斯陷落后，冬營中的卡斯蒂利亞和意大利士兵一如既往地到處強行收集糧。在加泰羅尼亞鄉間，忍無可忍的當地農民則開始自發襲擊卡斯蒂利亞軍團士兵。
這場叛亂表面上是農民對軍事壓榨的自發反抗，實際卻是由當地神職人員組織的有計劃行動。即利用農民的襲擾，將殘留在加泰羅尼亞的卡斯蒂利亞士兵向山區驅趕。這也為六月份的大起義清除了最后的障礙。
隨著更多西班牙士兵開始跑路，加泰羅尼亞副王圣科洛馬對軍團遭遇的困境大發雷霆。他派人向各座城鎮傳令，各地區不得逃避安排軍隊扎營的義務。他的傳令官蒙羅頓，在4月27日抵達了圣科洛馬足球俱樂部城。當地貴族拿出自己的私人武器，分發給一直被馬德里當局禁止擁有武器的平民。
叛亂正式開始！加泰羅尼亞各地教堂的鐘聲開始大響。反叛的信息從一座村莊傳到另一座。五月的第一個星期內，自圣費利烏至托爾德拉，每座村鎮都做好了戰斗準備。
盡管腓力國王僅支持平定叛亂，不希望平亂的軍隊激發一場新的戰爭。但憤怒的副王已經派出了至少3000步兵和500騎兵向叛軍進攻。他認為，這座城鎮的一切都該被徹底摧毀，因為所有人都有罪。結果，這支鎮暴部隊，不僅沒有捉住叛賊。反而因為縱火與搶劫，引得其他城鎮都拒絕他們進駐。之后，叛軍開始攻擊城外嚴重缺乏補給的軍團。
不知大難就要臨頭的副王，帶著日益減少的部隊，向著海岸地區撤退。終于在6月7日，被一群找不到工作的收割工人和叛軍，聯手包圍。副王的兒子僥幸登上一艘船逃生。過于肥胖的副王自己，則被一名加入亂黨的水手用匕首刺死。咽氣前，亂黨們還用各種武器對他進行了三次暴擊。
馬德里宮廷被圣科洛馬足球俱樂部的橫死驚呆了。雙方在混亂中開始了成效不大的談判。但在9月7日，加泰羅尼亞議長保羅·科拉里斯在宣布加泰羅尼亞共和國成立。加泰羅尼亞人與法國人正式達成協議，以共和國地位納入法王統治。他們希望借助法蘭西的力量控制這場革命，同時避免重新落入拉蒙·卡斯蒂利亞的控制。
9月26日，巴塞羅那同意法蘭西艦隊進入港口。法國首相黎塞留派遣了3000名法軍進入城市。奧利瓦雷斯感覺自己可能將要面對又一場荷蘭叛亂，立刻開始緊急動員軍隊。
開戰在即
由于長期的四處開戰，此時西班牙的兵員已經捉襟見肘。除了立刻去愛爾蘭雇傭更多軍隊，并將原本準備投入佛蘭德戰場的部隊運回本土外，馬德里能夠依靠的主要還是本土部隊。這些新建的行省軍團，編制比1632年改革后的常規15連軍團更小，由12個連組成，理論編制規模為1200人。比起帝國巔峰時的大軍，可謂非常迷你。
好在法國人的支援起初并沒有奧利瓦雷斯想象得那么嚴重。黎塞留此時僅僅將加泰羅尼亞當成一個分戰場，法軍當時的重點都放在了圍攻都林。加泰羅尼亞的叛亂，只是為法西的南線戰場提供了一點緩沖而已。
馬德里似乎決心一次性粉碎這場難以置信的叛亂。他們拒絕了同樣對其統治不滿的葡萄牙人，拒絕增援被荷蘭人攻略的巴西。甚至反過來向里斯本當局，要求提供120000杜卡特和6000名士兵。
直到奧利瓦雷斯動員起27000人的大軍東進，巴黎才意識到西南戰線的威脅。12月中旬，路易十三同意向巴塞羅那派出8000援軍。此時巴塞羅那議會正在受到內部質疑。馬德里派出的王室軍隊12月8日占據托爾托薩，12月末抵達了加泰羅尼亞。僅有3500人的一支加泰羅尼亞軍隊，在坎布里爾斯被絕對優勢的西班牙軍隊擊敗。俘虜受到了無情的屠殺。隨后傳來的便是塔拉戈納淪陷的消息。
1641年1月23日，加泰羅尼亞議會不得不與法王路易十三達成了新的條件。他們接受法王成為巴塞羅那伯爵，換取更多法軍的支援。這些援軍的費用將全部由加泰羅尼亞人支付。黎塞留當即許諾，一支由13個步兵團、5個騎兵團和6個憲騎士連組成的精銳力量，總計13000人，進駐巴塞羅那。
面臨馬德里王室軍隊進攻的巴塞羅那，是一座堅固的城市。其外墻是14世紀修建的堅固石壁，并有9個大門，其中5個擁有防御工事。外墻內部還有一道羅馬時代的舊市場防護墻。朝向海面方向的防護墻是16世紀修建的。
三天后，入侵的王室軍隊與加泰羅尼亞法蘭西聯軍在巴塞羅那城外的猶太山開始交戰。猶太山腳下是一座設防的圣瑪唐修道院，由圣方濟會修士管理，山頂坐落著新建成的猶太山堡。這座一年前開始動工的堡壘是一座土石結構的四邊形工事，四周有角堡。為了修建這座要塞，加泰羅尼亞人拆毀了原本用于指引航船的燈塔。
要塞控制著這座巴塞羅那的外圍高地，守衛它的則是弗朗西斯科·德·塔馬利特麾下的加泰羅尼亞地方武裝。王室軍隊若想拿下巴塞羅那，就必須拔除這個眼中釘。
加泰羅尼亞永不為奴
西班牙統帥是新任加泰羅尼亞副王洛斯·維勒斯侯爵。他麾下有23000名士兵，3100匹戰馬和24門火炮，這些火炮一共配置了250名炮手。
全軍總共分為三大部分。前衛由托雷庫索侯爵指揮，包括一些地方軍團和愛爾蘭步兵團。主力則由維勒斯侯爵親自率領，包括精銳的騎兵和大部分的步兵團。后衛包括24門火炮和四個步兵團及500人的騎兵營。其中不少葡萄牙和意大利士兵。
猶太山堡守軍由9個民兵連組成，來自各行各業，包括商販、鞋匠、裁縫等。還有一些則是巴塞羅那的衛戍步兵團等精銳力量。堡壘中還有8門青銅炮，但僅僅是發射4磅炮彈的小型火炮。
圣馬德隆修道院中還駐扎了加拉爾特和瓦倫西亞的部隊。支援他們的是炮兵部隊與四個地方戍衛步兵團。加泰羅尼亞人剩余的部隊，全部駐扎于巴塞羅那城內。一些之前被擊潰的零星部隊，也接受了巴塞羅那的集結令，以游擊隊的形式，襲擾王室軍隊的后方。
法國援軍則派出步兵幫助守城，騎兵用于進攻卡斯蒂利亞人的陣地。
在維勒斯侯爵眼中，這些加泰羅尼亞的可悲敵人和不久前在坎布里爾斯被自己血腥屠殺的那些似乎毫無分別。但事實證明，他低估了敵人的士氣。戰役前一天，全城居民都在教堂祈禱戰勝國王的軍隊，以免自己落入偽裝虔誠的奧利瓦雷斯手中。
當卡斯蒂利亞軍團向山頂發起沖擊時，維勒斯看見一名手持十字架的圣方濟會修士在戰線中不斷激勵叛軍士兵。維勒斯不知道，這些叛軍不但獲得了法軍援助的武器，同時還受到新駛入港口的一艘葡萄牙艦船上的消息鼓舞。里斯本已經開始起義，加入了反抗奧利瓦雷斯暴政的行列！
上午九點，西班牙人對猶太山的進攻正式開始。2000名火繩槍兵向敵軍陣地發起攻擊，但很快被擊退。同時，有兩個步兵團猛攻圣馬德隆修道院，以切斷城市和猶太山之間的聯系。他們在通信條件不佳的情況下開始越過地形陡峭的樹林地區，向山頂的工事發起波次沖擊。這些進攻從不同方向發起，卻沒有經過良好的協調，只能化作分散的攻勢。堅守不退的加泰羅尼亞人，從近距離射擊，大量殺傷了進攻者。由于加泰羅尼亞人不必同時面對全部敵人，這些攻勢均被逐一化解。他們還用霰彈猛烈射殺著西班牙人，進攻者則由大量部隊堵在山下，力上完全不是防御者的對手。
這時候，法軍的七個騎兵營向進攻城墻和通往猶太山道路的西班牙軍隊發起反擊。卡斯蒂利亞騎兵立刻趕來迎戰法國人。受西班牙騎兵威脅，加泰羅尼亞守軍逐漸自安東尼奧門向內墻退卻。部分卡斯蒂利亞騎兵追向這些城市外圍的加泰羅尼亞民兵，卻受到城墻上方的火力壓制。接著又被法國人自后方夾擊的他們，損失慘重。
城墻地區的勝利使加泰羅尼亞人得以解放出兩千名火繩槍兵，支援山頂的堡壘。下午三點，卡斯蒂利亞預備隊再度朝猶太山發起大規模攻勢。守軍的火繩槍兵躲在壕溝組成的陣地中，以火力大量殺傷西班牙人。最后，自堡壘方向向下發起沖鋒的40名加泰羅尼亞人，成功引起進攻者的恐慌。西班牙人開始向桑茲方向潰退。
卡斯蒂利亞人丟盔棄甲，潰不成軍，英勇沖鋒的愛爾蘭步兵團也幾乎全軍覆沒。一些愛爾蘭人僥幸殺出，還在撤退的半途中，順便洗劫了洛斯城。作為向加泰羅尼亞人的報復。諷刺的是，這座城鎮實際上并未加入叛亂，一直效忠腓力國王。
西班牙人逃至塔拉戈納后，遭受了加泰羅尼亞叛軍與法蘭西艦隊的圍困。這場浩浩蕩蕩的遠征至此演變成一場巨大災難。軍隊士氣一落千丈，葡萄牙人趁機叛亂，并對卡斯蒂利亞領土發起攻擊。被猶太山之戰刺激的黎塞留，終于意識到這場叛亂的規模和潛力。
加斯帕爾·德·古茲曼不得不盡力壓制戰敗影響。他成功阻止了安達盧西亞的一次叛亂陰謀，可是葡萄牙還是永遠失去了。西班牙帝國從這一年開始急轉直下，面對饑荒、瘟疫、貨幣貶值、內部叛亂和前線不利的噩耗。奧利瓦雷斯哀嘆道：這是君主制見證的最壞的一年！
本土面臨的威脅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奧利瓦雷斯最終被國王解雇。此時，就連最忠心的卡斯蒂利亞也開始不穩，腓力四世本人最終決定親自出征加泰羅尼亞，以免自己也被卡斯蒂利亞的風潮吞沒。
結局
雖然加泰羅尼亞人取得了不錯的開局，但他們最終還是沒有擺脫卡斯蒂亞人執掌的西班牙帝國控制。
猶太山戰后次月，加泰羅尼亞共和國的締造者保羅·科拉里斯因病去世。第二天，法國人便獲得了聯軍的指揮權。當地人逐漸發現，法國人和過去的卡斯蒂利亞人并無太大區別。而加泰羅尼亞最終并未避免他們一直竭力規避的結局，淪為西法交戰的血腥戰場。
1642年12月，紅衣主教黎塞留去世。第二年的5月14日，路易十三去世。隨后，西班牙帝國乃至整個基督世界最精銳的佛蘭德軍團，在羅克魯瓦戰役中被孔代親王（路易二世·德·波旁）的法軍擊潰。
1648年，結束三十年戰爭及法國-西班牙戰爭的《威斯特伐利亞和約》簽訂。法蘭西對加泰羅尼亞失去興趣。腓力四世見加泰羅尼亞人已厭倦法軍的占領，認為時機已到，于1651年發起攻勢，次年巴塞羅那陷落。
1659年，《比利牛斯條約》簽訂，西法雙方最終停戰。年輕的法王路易十四與加泰羅尼亞，都承認了腓力國王對加泰羅尼亞的統治。然而加泰羅尼亞北部魯西永地區永遠割讓給了法國。
參考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