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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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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墨,古典名著《三俠五義》中的文學人物。當朝狀元顏查散的書童,曾經因顏查散案到開封府替主伸冤,在“白玉堂”白玉堂與顏查散結義時“真名士初遇白玉堂,美英雄三試嚴查散”一節中忠心護主有出色表現,顏查散涉案時曾經到開封市府替主伸冤。

人物經歷

《三俠五義》第十三回:夜救老仆顏生赴考 晚逢寒士金客揚言

.........你道這小主人是誰?乃是姓顏名查散,年方二十二歲。寡母鄭氏,連老奴顏福,主仆三口度日。因顏老爺在日為人正直,作了一任縣尹,兩袖清風,一貧如洗,清如秋水,嚴似寒霜??上б徊∩硗觯覙I零落。顏生素有大志,總要克紹書香,學得滿腹經綸,屢欲赴京考試。無奈家道寒難,不能如愿。就是考試的年頭,還是鄭氏安人想出個計較來,便對顏生道:“你姑母家道豐富,何不投托在彼?一來可以用功,二來可以就親,豈不兩全其美呢?”顏生道:“母親想的雖是。但姑母已有多年不通信息。父親在日還時常寄信問候。自父親亡后,遣人報信,并未見遣一人前來吊唁,至今音梗信杳。雖是老親,又是姑舅結下新親;奈目下孩兒功名未成,如今時勢,恐到那里,也是枉然。再者孩兒這一進京,母親在家也無人侍奉,二來盤費短少,也是無可如何之事?!蹦缸诱谏套h之間,恰恰顏生的窗友金生名必正特來探訪。彼此相見,顏生就將母親之意對金生說了。趙倜一力擔當,慨然允許,便叫顏福跟了他去,打點進京的用度。顏生好生喜歡,即稟明老人家。安人聞聽,感之不盡。母子又計議了一番。鄭氏安人親筆寫了一封書信,言言哀懇。大約姑母無有不收留侄兒之理。

娘兒兩個呆等顏?;貋?。天已二更,尚不見到。顏生勸老母安息,自己把卷獨對青燈,等到四更,心中正自急躁。顏福方回來了,交了衣服銀兩。顏生大悅,叫老仆且去歇息。顏福一路困乏,又受驚恐,已然支持不住,有話明日再說,也就告退了。到了次日,顏生將衣服銀兩與母親看了,正要商酌如何進京,只見老仆顏福進來說道:“秀才進京,敢則是自己去么?”顏生道:“家內無人,你須好好侍奉老太太。我是自己要進京的?!崩掀偷溃骸跋喙羰且蝗烁熬?,是斷斷去不得的?!鳖伾溃骸皡s是為何?”顏福便將昨晚遇劫之事,說了一遍。鄭氏安人聽了顏福之言,說:“是呀。若要如此,老身是不放心的。莫若你主仆二人同去方好。”顏生道:“孩兒帶了他去,家內無人。母親叫誰侍奉?孩兒放心不下?!闭谟嬎銥殡y,忽聽有人叩門,老仆答應。開門看時,見是一個小童,一見面就說道:“你老人家昨晚回來好呀?也就不早了罷。”顏福尚覷著眼兒瞧他。那小童道:“你老人家瞧甚么?我是金相公那里的,昨日給你老人家斟酒,不是我么?”顏福道:“哦,哦!是,是。我倒忘了。你到此何事?”小童道:“我們相公打發我來見顏相公來了?!崩掀吐犃?,將他帶至屋內,見了顏生,又參拜了安人。顏生便問道:“你做甚么來了?你叫甚么?”小童答道:“小人叫雨墨。我們秀才知道相公無人,惟恐上京路途遙遠不便,叫小人特來服侍相公進京。又說這位老主管有了年紀,眼力不行,可以在家伺候老太太,照看門戶,彼此都可以放心。又叫小人帶來十兩銀子,惟恐路上盤川不足,是要富余些個好?!卑踩伺c顏生聽了,不勝歡喜,不勝感激。連顏福俱樂得了不得。安人又見雨墨說話伶俐明白,便問:“你今年多大了?”雨墨道:“小人十四歲了。”安人道:“你小兒家能走路嗎?”雨墨笑道:“回稟老太太得知。小人自八歲上,就跟著小人的父親在外貿易。慢說走路,甚么處兒的風俗,遇事眉高眼低,那算瞞不過小人的了。差不多的道兒小人都認得。至于上京,更是熟路了。不然,我們相公會派我來跟相公么?”安人聞聽,更覺喜歡放心。顏生便拜別老母。安人未免傷心落淚,將親筆寫的書信交與顏生道:“你到京中祥符區問雙星巷,便知你姑母的居址了。”雨墨在旁道:“祥符縣有個雙星巷,又名雙星橋,小人認得的。”安人道:“如此甚好。你要好好服侍秀才?!庇昴溃骸安挥美咸珖诟?,小人知道?!鳖伾址愿览掀皖伕R环?,暗暗將十兩銀子交付顏福,供養老母。雨墨已將小小包裹背起來。主仆二人出門上路。顏生是從未出過門的,走了一二十里路,便覺兩腿酸疼,問雨墨道:“咱們自離家門,如今走了也有五六十里路了罷?”雨墨道:“可見相公沒有出過門。這才離家有多大工夫,就會走了五六十里?那不成飛腿了么?告訴相公說,總共走了沒有三十里路。”顏生吃驚道:“如此說來路途遙遠,竟自難行得很呢!”雨墨道:“秀才不要著急。走道兒有個法子。越不到越急,越走不上來。必須心平氣和,不緊不慢,彷佛游山玩景的一般。路上雖無景致,拿著一村一寺皆算是幽景奇觀,遇著一石一木也當做點綴的美景。如此走來走去,心也寬了,眼也亮了,乏也就忘了,道兒也就走的多了?!鳖伾挥昴f的高起興來,真果沿途玩賞。不知不覺,又走了一二十里,覺得腹中有些饑餓,便對雨墨道:“我此時雖不覺乏,只是腹中有點空空兒的,可怎么好?”雨墨用手一指,說:“那邊不是鎮店么?到了那里,買些飯食,吃了再走。”又走了多會,到了鎮市。顏秀才見個飯鋪,就要進去。雨墨道:“這里吃,不現成。相公隨我來?!卑杨伾鷰У蕉濅伬锶チ?。一來為省事,二來為省錢;這才透出他是久慣出外的油子手兒來了呢。主仆二人用了飯,再往前走了十多里?;驑湎?,或道旁,隨意歇息歇息再走。到了天晚,來到一個熱鬧地方,地名雙義鎮。雨墨道:“相公,咱就在此處住了罷。再往前走就太遠了?!鳖伾溃骸凹热绱?,就住了罷?!庇昴溃骸白∈亲×?。若是投店,相公千萬不要多言,自有小人答復他?!鳖伾c頭應允。及至來到店門,擋槽兒的便道:“有干凈房屋。天氣不早了。再要走,可就太晚了?!庇昴銌柕溃骸坝袉伍g廂房沒有?或有耳房也使得?!睋醪蹆旱牡溃骸罢埾冗M去看看就是了?!庇昴溃骸叭羰怯心兀覀兒每茨?;若沒有,我們上那邊住去?!睋醪蹆旱牡溃骸罢堖M去看看何妨。不如意,再走如何?”顏生道:“咱們且看看就是了?!庇昴溃骸?a href="/hebeideji/7268181142896721976.html">秀才不知。咱們若進去,他就不叫出來了。店里的脾氣我是知道的。”正說著,又出來了一個小二道:“請進去,不用游疑。訛不住你們兩位?!鳖伾阆蚶镒撸昴坏酶S。只聽店小二道:“相公請看很好的正房三間,裱糊的又干凈,又豁亮?!庇昴溃骸笆遣皇??不進來你們緊讓,及至進來就是上房三間。我們爺兒兩個又沒有許多行李,住三間上房,你這還不訛了我們呢!告訴你,除了單廂房或耳房,別的我們不住。”說罷,回身就要走。小二一把拉住道:“怎的了!我的二爺。上房三間,兩明一暗。你們二位住那暗間,我們算一間的房錢,好不好?”顏生道:“就是這樣罷。”雨墨道:“咱們先小人,后君子。說明了,我可就給一間的房錢?!毙《B聲答應。主仆二人來至上房,進了暗間,將包裹放下。小二便用手擦外間桌子,道:“你們二位在外間用飯罷。不寬闊么?”雨墨道:“你不用誘。就是外間吃飯,也是住這暗間,我也是給你一間的房錢。況且我們不喝酒。早起吃的,這時候還飽著呢。我們不過找補點就是了。”小二聽了,光景沒有甚么大來頭,便道:“悶一壺高香片茶來罷?”雨墨道:“路上灌的涼水,這時候還滿著呢。不喝?!毙《溃骸包c個燭燈罷?”雨墨道:“怎么你們店里沒有油燈嗎?”小二道:“有啊!怕你們二位嫌油燈子氣,又怕油了衣服?!庇昴溃骸澳阒还苣脕?,我們不怕?!毙《呕厣?。雨墨便道:“他倒會頑。我們花錢買燭,他卻省油,敢則是里外里?!毙《仡^瞅了一眼。取燈取了半天,方點了來。問道:“二位吃甚么?”雨墨道:“說了找補吃點。不用別的,給我們一個燴烙炸,就帶了飯來罷?!钡晷《懒恐瑳]甚么想頭,抽身就走了,連影兒也不見了。等的急催他,他說:“沒得?!痹俅咚?,他說:“就得。已經下了杓了。就得,就得?!闭诘戎?,忽聽外面嚷道:“你這地方就敢小看人么?小菜碟兒一個大錢,吾是照顧你,賞你們臉哪。你不讓我住,還要凌辱斯文。這等可惡!吾將你這狗店用火燒了?!庇昴溃骸霸?!這倒替咱們出了氣了?!庇致牭陽|道:“都住滿了,真沒有屋子了。難道為你現蓋嗎?”又聽那人更高聲道:“放狗屁不臭!滿口胡說!你現蓋──現蓋,也要吾等得呀。你就敢凌辱斯文。你打聽打聽,念書的人也是你敢欺負得的嗎?”顏生聽至此,不由得出了門外。雨墨道:“秀才別管閑事。”剛然阻攔,只見院內那人向著顏生道:“老兄,你評評這個理。他不叫吾住使得,就將我這等一推,這不豈有此理么?還要與我現蓋房去。這等可惡!”顏生答道:“兄臺若不嫌棄,何不將就在這邊屋內同住呢?”只聽那人道:“萍水相逢,如何打攪呢?”雨墨一聽,暗說:“此事不好,我們相公要上當?!边B忙迎出,見相公與那人已攜手登階,來至屋內,就在明間,彼此坐了。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三吃魚中雨墨

三俠五義》第三十二回:真名士初交白玉堂 美英雄三試顏查散

且說顏生同那人進屋坐下。雨墨在燈下一看,見他頭戴一頂開花儒巾,身穿一件零碎藍衫,足下穿一雙無根底破皂靴頭兒,滿臉塵土,實在不像念書之人,倒像個無賴。正思想卻他之法,又見店東親來陪罪。那人道:“你不必如此。大人不記小人過,饒恕你便了?!钡陽|去后,顏生便問道:“尊兄貴姓?”那人道:“吾姓金名叔?!庇昴档溃骸八才湫战稹N抑魅瞬判战鹉?,那是何等體面仗義。像他這個窮樣子,連銀也不配姓呀。常言說,“姓金沒有金,一定窮斷筋。”我們秀才是要上他的當的?!庇致犇侨说溃骸皼]領教兄臺貴姓?!鳖伾餐诵彰?。金生道:“原來是顏兄,失敬失敬。請問顏兄,用過飯了沒有?”顏生道:“尚未。金兄可用過了?”金生道:“不曾。何不共桌而食呢?叫小二來。”此時店小二拿了一壺香片茶來,放在桌上。金生便問道:“你們這里有甚么飯食?”小二道:“上等飯食八兩,中等飯六兩,下等飯……”剛說至此,金生攔道:“誰吃下等飯呢。就是上等飯罷。吾且問你,這上等飯是甚么肴饌?”小二道:“兩海碗,兩旋子,六大碗,四中碗,還有八個碟兒。無非雞鴨魚肉翅子海參等類,調度的總要合心配口?!苯鹕溃骸翱捎谢铛庺~么?”小二道:“要活鯉魚是大的,一兩二錢銀子一尾?!苯鹕溃骸凹纫裕慌禄ㄥX。吾告訴你,鯉魚不過一斤的叫做“拐子”,過了一斤的才是鯉魚。不獨要活的,還要尾巴像那胭脂瓣兒相似,那才是新鮮的呢。你拿來,吾看?!庇謫枺骸熬剖巧趺淳??”小二道:“不過隨便常行酒?!苯鹕溃骸安灰莻€。吾要喝陳年女貞陳紹?!毙《溃骸坝惺晗碌?a href="/hebeideji/2766608278905895234.html">女真族陳紹;就是不零賣,那是四兩銀子一壇。”金生道:“你好貧哪!甚么四兩五兩,不拘多少,你搭一壇來當面開開,吾嘗就是了。吾告訴你說,吾要那玫紅酸顏色濃濃香,倒了碗內要掛碗。猶如琥珀一般,那才是好的呢。”小二道:“搭一壇來,當面錐嘗。不好不要錢,如何?”金生道:“那是自然。”

說話間,已然掌上兩支燈燭。此時店小二歡欣非常,小心殷勤,自不必說。少時端了一個腰子形兒的木盆來,里面歡蹦亂跳、足一斤多重的鯉魚。說道:“爺上請看,這尾鯉魚如何?”金生道:“魚卻是鯉魚。你務必用這半盆水叫那魚躺著;一來顯大,二來水淺,他必撲騰,算是活跳跳的,賣這個手法兒。你不要拿著走,就在此處開了膛,省得抵換?!钡晷《坏卯斆媸帐?。金生又道:“你收拾好了,把他鮮串著。──可是你們加甚么作料?”店小二道:“無非是香香杏麗蘑,加些紫菜?!苯鹕溃骸拔崾且凹馍霞狻钡?。”小二卻不明白。金生道:“怎么你不曉得?尖上尖就是那青筍尖兒上頭的尖兒,總要嫩切成條兒,要吃那末咯吱咯吱的才好。”店小二答應。不多時,又搭了一壇酒來,拿著錐子倒流兒,并有個磁盆。當面錐透,下上倒流兒,撒出酒來,果然美味真香。先舀一盆灌入壺內;略燙一燙,二人對面消飲。小二放下小菜,便一樣一樣端上來。金生連箸也不動,只是就佛手疙疸慢飲,盡等吃活魚。二人飲酒閑談,越說越投機。顏生歡喜非常。少時用大盤盛了魚來。金生便拿起箸子來,讓顏生道:“魚是要吃熱的,冷了就要發腥了。”布了顏生一塊,自己便將魚脊背拿筷子一劃。要了豬腳姜碟。吃一塊魚,喝一盅酒,連聲稱贊:“妙哉,妙哉!”將這面吃完,筷子往魚腮里一插,一翻手就將魚的那面翻過來。又布了顏生一塊,仍用筷子一劃,又是一塊魚,一盅酒,將這面也吃了。然后要了一個中碗來,將蒸食雙落一對掰在碗內,一連掰了四個。舀了魚湯,泡了個稀槽,忽嘍忽嘍吃了。又將碟子扣上,將盤子那邊支起,從這邊舀了三匙湯喝了。便道:“吾是飽了。顏兄自便莫拘莫拘?!鳖伾诧柫?。二人出席。趙倜吩咐:“吾們就一小童。該蒸的,該熱的,不可與他冷吃。想來還有酒。他若喝時,只管給他喝。”店小二連連答應。說著說著話,他二人便進里間屋內去了。雨墨此時見剩了許多東西全然不動,明日走路又拿不得,瞅著又是心疼。他那里吃得下去,止于喝了兩盅悶酒就算了。連忙來到屋內,只見金生張牙欠口,前仰后合,已有困意。顏生道:“金兄既已乏倦,何不安歇呢?”金生道:“如此,吾兄就要告罪了?!闭f罷,往床上一躺,呱噠一聲,皂靴頭兒掉了一只。他又將這條腿向膝蓋一敲,又聽噗哧一聲,把那只皂靴頭兒扣在地下。不一會,已然呼聲振耳。顏生使眼色叫雨墨將燈移出,自己也就悄悄睡了。雨墨移出燈來,坐在明間,心中發煩,那里睡得著。好容易睡著,忽聽有腳步之聲。睜眼看時,天已大亮。見秀才悄悄從里間出來,低言道:“取臉水去?!庇昴恚伾鷥袅嗣?。忽聽屋內有咳嗽之聲,雨墨連忙進來,見金生伸懶腰,打哈聲,兩只腳卻露著黑漆漆的底板兒,敢則是襪底兒。忽聽他口中念道:“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蹦钔辏还緡E榔饋?,道:“略略歇息,天就亮了。”雨墨道:“店家給金相公打臉水?!苯鹕溃骸拔崾遣幌茨樀?,怕傷水。叫店小二開開我們的帳,拿來吾看。”雨墨暗道:“有意思,他竟要會帳?!敝灰姷晷《_了單來,上面共銀十三兩四錢八分。金生道:“不多,不多。外賞你們小二灶上連打雜的二兩?!钡晷《x了。金生道:“顏兄,吾也不鬧虛了。咱們京中再見,吾要先走了。”“他拉”“他拉”,竟自出店去了。這里顏生便喚:“雨墨,雨墨?!苯辛税胩?,雨墨才答應:“有。”顏生道:“會了銀兩走路?!庇昴诌t了多會,答應:“哦。”賭氣拿了銀子,到了柜上,爭爭奪奪,連外賞給了十四兩銀子,方同秀才出了店。來到村外,到無人之處,便說:“相公,看金相公是個甚么人?”顏生道:“是個念書的好人咧?!庇昴溃骸叭绾??相公還是沒有出過門,不知路上有許多奸險呢。有誆嘴吃的,有拐東西的,甚至有設下圈套害人的,奇奇怪怪的樣子多著呢。相公如今拿著姓金的當好人,將來必要上他的當。據小人看來,他也不過是個蔑片之流?!鳖伾凉值溃骸靶莸煤f!小小的人造這樣的口過。我看金相公斯文中含著一股英雄的氣概,將來必非等閑之人。你不要管。縱然他就是誆嘴,也無非是多花幾兩銀子,有甚要緊?你休再來管我?!庇昴犃?a href="/hebeideji/7268181142896721976.html">秀才之言,暗暗笑道:“怪道人人常言“書呆子”,果然不錯。我原來為他好,倒嗔怪起來。只好暫且由他老人家,再做道理罷了。”走不多時,已到打尖之所。雨墨賭氣,要了個熱鬧鍋炸。吃了早飯又走。到了天晚,來到興隆鎮又住宿了,仍是三間上房,言給一間的錢。這個店小二比昨日的,卻和氣多了。剛然坐了未暖席,忽見店小二進來,笑容滿面,問道:“相公是姓顏么?”雨墨道:“不錯。你怎么知道?”小二道:“外面有一位金相公找來了。”顏生聞聽,說:“快請,快請。”雨墨暗暗道:“這個得了!他是吃著甜頭兒了。但只一件,我們花錢,他出主意,未免太冤。今晚我何不如此如此呢?”想罷,迎出門來,道:“金秀才來了,很好。我們相公在這里恭候著呢?!苯鹕溃骸扒蓸O,巧極!又遇見了?!鳖伾B忙執手相讓,彼此就座。今日比昨日更親熱了。說了數語之后,雨墨在旁道:“我們相公尚未吃飯,金相公必是未曾,何不同桌而食?叫了小二來先商議,叫他備辦去呢?!苯鹕溃骸笆菢O,是極。”正說時,小二拿了茶來,放在桌上。雨墨便問道:“你們是甚么飯食?”小二道:“等次不同。上等飯是八兩,中等飯是六兩,下……”剛說了一個“下”字,雨墨就說:“誰吃下等飯呢。就是上等罷。我也不問甚么肴饌,無非雞鴨魚肉翅子海參等類。我問你,有活鯉魚沒有呢?”小二道:“有,不過貴些?!庇昴溃骸凹纫?,還怕花錢嗎?我告訴你,鯉魚不過一斤叫拐子,總得一斤多那才是鯉魚呢。必須尾巴要像胭脂瓣兒相似,那才新鮮呢。你拿來我瞧就是了。──還有酒,我們可不要常行酒,要十年的女貞陳紹,管保是四兩銀子一壇?!钡晷《f:“是。要用多少?”雨墨道:“你好貧呀!甚么多少,你搭一壇來當面嘗。先說明,我可要玫紅酸顏色,濃濃香的,倒了碗內要掛碗,猶如琥珀一般。錯過了,我可不要。”小二答應。不多時,點上燈來。小二端了魚來。雨墨上前,便道:“魚可卻是鯉魚。你務必用半盆水躺著;一來顯大,二來水淺,他必撲騰,算是歡蹦亂跳,賣這個手法兒。你就在此開膛,省得抵換。把他鮮串著。你們作料不過香菌香杏麗蘑紫菜??捎屑馍霞鉀]有?你管保不明白。這尖上尖就是青筍尖兒笄禮的尖兒,可要嫩切成條兒,要吃那末咯吱咯吱的。”小二答應。又搭了酒來錐開。雨墨舀了一盅,遞給金生,說道:“秀才嘗嘗,管保喝得過。”金生嘗了道:“滿好個,滿好個。”雨墨也就不叫顏生嘗了,便灌入壺中,略燙燙,拿來斟上。只見小二安放小菜。雨墨道:“你把佛手疙疸放在這邊,這位相公愛吃?!苯鹕蛄擞昴谎?,道:“你也該歇歇了,他這里上菜,你少時再來?!庇昴顺?,單等魚來。小二往來端菜。不一時,拿了魚來。雨墨跟著進來,道:“帶豬腳姜碟兒?!毙《溃骸皝砹?。”雨墨便將酒壺提起,站在金生旁邊,滿滿斟了一盅,道:“金相公,拿起筷子來。魚是要吃熱的,冷了就要發腥了。”金生又瞅了他一眼。雨墨道:“先布我們秀才一塊。”金生道:“那是自然的?!惫徊歼^一塊。剛要用筷子再夾。雨道:“金相公,還沒用筷子一劃呢?”金生道:“吾倒忘了。”從新打魚脊上一劃,方夾到醋碟一蘸,吃了。端起盅來,一飲而盡。雨墨道:“酒是我斟的,相公只管吃魚?!苯鹕溃骸皹O妙,極妙。吾倒省了事了?!比允且恢岩粔K。雨墨道:“妙哉,妙哉!”金生道:“妙哉得很,妙哉得很!”雨墨道:“又該把筷子往鰓里一插了?!苯鹕溃骸澳鞘亲匀坏牧恕!睂Ⅳ~翻過來?!拔徇€是布你們秀才一塊,再用筷子一劃,省得你又提撥吾?!庇昴婔~剩了不多,便叫小二拿一個中碗來。小二將碗拿到。雨墨說:“金相公,還是將蒸食雙落兒掰上四個,泡高湯。”金生道:“是的,是的?!迸萘藴?,忽嘍之時,雨墨便將碟子扣在那盤上,那邊支起來,道:“金相公,從這邊舀三匙湯喝了,也就飽了,也不用陪我們相公了?!庇謱π《溃骸拔覀兌幌喙酝炅?,你瞧該熱的,該蒸的,揀下去,我可不吃涼的。酒是有在那里,我自己喝就是了?!毙《饝?,便往下揀。忽聽金生道:“顏兄這個小管家,叫他跟吾倒好。吾倒省話?!鳖伾残α?。今日雨墨可想開了,倒在外頭盤膝穩坐,叫小二服侍,吃了那個,又吃這個。吃完了來到屋內,就在明間坐下,竟等呼聲。小時聞聽呼聲振耳。進里間將燈移出,也不愁煩,竟自睡了。至次日天亮,仍是顏生先醒,來到明間,雨墨伺候凈面水。忽聽金生咳嗽。連忙來到里間,只見金生伸懶腰打哈聲。雨墨急念道:“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金生開眼道:“你真聰明,都記得。好的,好的!”雨墨道:“不用給秀才打水了,怕傷了水。叫店小二開了單來,算帳?!币粫r開上單來,共享銀十四兩六錢五分。雨墨道:“金相公,十四兩六錢五分不多罷?外賞他們小二灶上打雜的二兩罷。”金生道:“使得的,使得的?!庇昴溃骸敖鹣喙?,管保不鬧虛了。京中再見罷。有事只管先請罷。”金生道:“說的是,說的是。吾就先走了?!北銓︻伾鷪淌指鎰e,“他拉”“他拉”出店去了。雨墨暗道:“一斤肉包的彩色水餃,好大皮子!我打算今個擾他呢,誰知被他擾去?!闭诎l笑,忽聽顏秀才呼喚。未知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定蘭譜顏生識英雄 看魚書柳老嫌寒士

且說顏生見金生去了,便叫雨墨會帳。雨墨道:“銀子不彀了。短的不足四兩呢。我算給相公聽;咱們出門時共剩了二十八兩。前天兩頓早尖連零用,共費了一兩三錢。昨晚吃了十四兩,再加上今晚的十六兩六錢五分,共合銀子三十一兩九錢五分。豈不是短了不足四兩么?”顏生道:“且將衣服典當幾兩銀子,還了帳目,余下的作盤就是了?!庇昴溃骸皠偝鲩T兩天就要典當。我看除了這幾件衣服,今日當了,明日還有甚么?”顏生也不理他。

雨墨去了多時,回來道:“衣服共當了八兩銀子,除還飯帳,下剩四兩有零?!鳖伾溃骸霸蹅冏呗妨T?!庇昴溃骸安蛔哌€等甚么呢?”出了店門,雨墨自言道:“輕松靈便,省得有包袱背著,怪沈的。”顏生道:“你不要多說了。事已如此,不過費去些銀兩,有甚要緊。今晚前途,任憑你的主意就是了?!庇昴溃骸斑@金秀才也真真的奇怪。若說他是誆嘴吃的,怎的要了那些菜來,他筷子也不動呢?就是愛好喝酒,也不犯上要一壇來,卻又酒量不很大,一壇子喝不了一零兒,就全剩下了,白便宜了店家。就是愛吃活魚,何不竟要活魚呢?說他有意要冤咱們,卻又素不相識,無仇無恨。饒白吃白喝,還要冤人,更無此理。小人測不出他是甚么意思來?!鳖伾溃骸皳铱磥恚莻€瀟灑儒流,總有些放浪形骸之外。”主仆二人途次閑談,仍是打了早尖,多歇息歇息,便一直趕到宿頭。雨墨便出主意道:“秀才,咱們今晚住小店吃頓飯,每人不過花上二錢銀子,再也沒的耗費了?!鳖伾溃骸耙滥?,依你。”主仆二人竟投小店。剛剛就座,只見小二進來道:“外面有位金相公找顏相公呢?!庇昴溃骸昂芎?。請進來。咱們多費上二錢銀子。這個小店也沒有甚么主意出的了?!闭f話間,只見金生進來道:“吾與顏兄真是三生有幸,竟會到那里,那里就遇得著?!鳖伾溃骸皩崒嵭〉芘c兄臺緣份不淺?!苯鹕溃骸斑@么樣罷。咱們兩個結盟,拜把子罷。”雨墨暗道:“不好,他要出礦?!边B忙上前道:“金秀才要與我們相公結拜,這個小店備辦不出祭禮來,只好改日再拜罷?!苯鹕溃骸盁o妨。隔壁太和店是個大店口,什么俱有。慢說是祭禮,就是酒飯,回來也是那邊要去?!庇昴蛋殿D足,道:“活該,活該!算是吃定我們爺兒們了?!苯鹕膊粏居昴?,就叫本店的小二將隔壁太和店的小二叫來。他便吩咐如何先備豬頭三牲祭禮,立等要用;又如何預備上等飯,要鮮串活魚;又如何搭一壇女真陳紹;仍是按前兩次一樣。雨墨在旁,惟有聽著而已。又看見顏生與金生說說笑笑,實相異姓兄弟一般,毫不介意。雨墨暗道:“我們秀才真是書呆子??疵髟邕@個饑荒怎么打算?”不多時,三牲祭禮齊備,序齒燒香。誰知顏生比金生大兩歲,理應先焚香。雨墨暗道:“這個定了,把弟吃準了把兄咧?!睙o奈何,在旁服侍。結拜完了,焚化錢糧后,便是顏生在上首坐了,金生在下面相陪。你稱仁兄,我稱賢弟,更覺親熱。雨墨在旁聽著,好不耐煩。少時,酒至菜來,無非還是前兩次的光景。雨墨也不多言,只等二人吃完,他便在外盤膝坐下,道:“吃也是如此,不吃也是如此。且自樂一會兒是一會兒。”便叫:“小二,你把那酒抬來。我有個主意。你把太和店的小二也叫了來。有的是酒,有的是菜,咱們大伙兒同吃,算是我一點敬意兒。你說好不好?”小二聞聽,樂不可言,連忙把那邊的小二叫了來。二人一壁服侍著雨墨,一壁跟著吃喝。雨墨倒覺得暢快。吃喝完了仍是進來等著,移出燈來也就睡了。到了次日,顏生出來凈面。雨墨悄悄道:“秀才昨晚不該與金相公結義。不知道他家鄉何處,知道他是甚么人。倘若要是個篾片,相公的名頭不壞了么?”顏生忙喝道:“你這奴才,休得胡說!我看金相公行止奇異,談吐豪俠,決不是那流人物。既已結拜,便是患難相扶的弟兄了。你何敢在此多言!別的罷了,這是你說的嗎?”雨墨道:“非是小人多言。別的罷了,回來店里的酒飯銀兩,又當怎么樣呢?”剛說至此,只見金生掀簾出來。雨墨忙迎上來道:“金相公,怎么今日伸了懶腰,還沒有念詩,就起來呢?”趙倜笑道:“吾要念了,你念甚么?原是留著你念的,不想你也誤了,竟把詩句兩耽擱了?!闭f罷,便叫:“小二,開了單來吾看。”雨墨暗道:“不好,他要起翅?!敝灰娦《_了單來,上面寫著連祭禮共享銀十八兩三錢。雨墨遞給金生。金生看了看道:“不多,不多。也賞他二兩。這邊店里沒用甚么,賞他一兩?!闭f完,便對顏生道:“仁兄呀!……”旁邊雨墨吃這一驚不小,暗道:“不好。他要說“不鬧虛了?!边@二十多兩銀子又往那里弄去?”誰知今日金生卻不說此句,他卻問顏生道:“仁兄呀!你這上京投親,就是這個樣子,難道令親那里就不憎嫌么?”顏生嘆氣道:“此事原是奉母命前來,愚兄卻不愿意。況我姑父姑母又是多年不通音信的,恐到那里未免要費些唇舌呢?!苯鹕溃骸绊氁蛩愦蛩惴胶??!庇昴档溃骸罢骊P心呀!結了盟,就是另一個樣兒了。”正想間,只見外面走進一個人來。雨墨才待要問“找誰的?”話未出口,那人便與金生磕頭,道:“家老爺打發小人前來,恐爺路上缺少盤費,特送四百兩銀子,叫老爺將就用罷?!贝藭r顏生聽得明白。見來人身量高大,頭戴雁翅大帽,身穿皂布短袍,腰束皮帶,足下登一雙大曳拔鞋,手里還提著個馬鞭子。只聽金生道:“吾行路,焉用許多銀兩。既承你家老爺好意,也罷,留下二百兩銀子。下剩仍拿回去。替吾道謝?!蹦侨寺犃?,放下馬鞭子,從褡連叉子里一封一封掏出四封,擺在桌上。金生便打開一包,拿了兩個錁子,遞與那人道:“難為你大遠的來,賞你喝茶罷?!蹦侨擞峙涝诘叵拢牧藗€頭,提了褡連馬鞭子。才要走時,忽聽金生道:“你且慢著,你騎了牲口來了么?”那人道:“是?!?a href="/hebeideji/4732918145065810486.html">趙倜道:“很好。索性“一客不煩二主”,吾還要煩你辛苦一趟?!蹦侨说溃骸安恢獱斢泻尾钋??”金生便對顏生道:“仁兄,興隆鎮的當票子放在那里?”顏生暗想道:“我當衣服,他怎么知道了?”便問雨墨。雨墨此時看得都呆了,心中納悶道:“這么個金秀才,怎么會有人給他送銀子來呢?果然我們相公眼力不差。從今我倒長了一番見識?!闭粝胫?,忽聽顏生問他當票子。他便從腰間掏出一個包兒來,連票子和那剩下的四兩多銀子俱擱在一處,遞將過來。金生將票子接在手中,又拿了兩個錁子,對那人道:“你拿此票到興隆鎮,把他贖回來。除了本利,下剩的你作盤費就是了。你將這個褡連子放在這里,回來再拿。吾還告訴你,你回時不必到這里了,就在隔壁太和店,吾在那里等你。”那人連連答應,竟拿了馬鞭子出店去了。金生又從新拿了一錠銀子,叫雨墨道:“你這兩天多有辛苦。這銀子賞你罷。吾可不是篾片了?”雨墨那里還敢言語呢,只得也磕頭謝了。金生對顏生道:“仁兄呀!我們上那邊店里去罷?!鳖伾溃骸暗珣{賢弟。”金生便叫雨墨抱著桌上的銀子。雨墨又騰出手來,還有提那褡連。金生在旁道:“你還拿那個,你不傻了么?你拿的動么?叫這店小二拿著,跟咱們送過那邊去呀。你都聰明,怎么此時又不聰明了?”說得雨墨也笑了。便叫了小二拿了褡連,主仆一同出了小店,來到太和店,真正寬闊。雨墨也不用說,竟奔上房而來,先將抱著的銀子放在桌上,又接了小二拿的褡連。顏生與金生在迎門兩邊椅子上坐了。這邊小二殷勤沏了茶來。金生便出主意,與顏生買馬,治簇新的衣服靴帽,全是使他的銀子。顏生也不謙讓。到了晚間,那人回來,將當交明,提了褡連去了。這一天吃飯飲酒,也不像先前那樣,止于揀可吃的要來。吃剩的,不過將夠雨墨吃的。到了次日,這二百兩銀子,除了賞項、買馬、贖當、治衣服等,并會了飯帳,共費去八九十兩,仍余下一百多兩,金生便都贈了顏生。顏生那里肯受。金生道:“仁兄只管拿去。吾路上自有相知應付吾的盤費,吾是不用銀子的。還是吾先走,咱們就都再會罷?!闭f罷,執手告別,“他拉”“他拉”出店去了。顏生倒覺得依戀不舍,眼巴巴的睜睜的目送出店。此時雨墨精神百倍,裝束行囊,將銀兩收藏嚴密,只將剩下的四兩有余帶在腰間。叫小二把行李搭在馬上,扣備停當,請秀才騎馬。登時闊起來了。雨墨又把雨衣包了,小小包袱背在肩頭,以防天氣不測。顏生也給他雇了一頭驢,沿路盤腳。一日來到祥符區,竟奔雙星橋而來。到了雙星橋,略問一問柳家,人人皆知,指引門戶。主仆來到門前一看,果然氣象不凡,是個殷實人家。原來顏生的姑父名叫柳洪,務農為業,為人固執,有個慳吝毛病,處處好打算盤,是個顧財不顧親的人。他與顏老爺雖是郎舅,卻有些冰火不同爐。只因顏老爺是個堂堂的縣尹,以為將來必有發跡,故將自己的女兒柳黑蚱自幼就許配了顏查散。不意后來顏老爺病故,送了信來,他就有些后悔,還關礙著顏氏安人不好意思。誰知,顏氏安人又一病嗚呼了。他就絕意的要斷了這門親事,因此連信息也不通知。他續娶馮氏,又是個面善心毒之人。幸喜他很疼愛小姐。他疼愛小姐,又有他的一番意思。只因員外柳洪每每提起顏生,便聲嘆氣,說當初不該定這門親事,已露出有退婚之意。馮氏便暗懷著鬼胎。因他有個侄兒名喚馮君衡,與金蟬小姐年紀相仿。他打算著把自己侄兒作為養老的女婿。就是將來柳洪亡后,這一分家私也逃不出馮家之手。因此他卻疼愛小姐。又叫侄兒馮君衡時常在員外眼前獻些殷勤。員外雖則喜歡。無奈馮衡君的像貌不揚,又是一個白丁;因此柳洪總未露出口吻來。一日,柳洪正在書房,偶然想起女兒黑蚱年已及歲。顏生那里杳無音信。聞得他家道艱窘,難以度日,惟恐女兒過去受罪。怎么想個法子,退了此親方好?正在煩思,忽見家人進來稟道:“武進區的顏姑爺來了?!绷槁犃?,吃驚不小,登時就會沒了主意。半天,說道:“你就回復他,說我不在家?!蹦羌胰藙偦厣恚纸凶?,問道:“是什么形相來的?”家人道:“穿著鮮明的衣服,騎著高頭大馬,帶著書僮,甚是齊整?!绷榘档溃骸邦伾氡厥前l了財了,特來就親。幸虧細心一問,險些兒誤了大事。”忙叫家人“快請”,自己也就迎了出來。只見顏生穿著簇新大衫,又搭著俊俏的容貌,后面又跟著個伶俐小童,拉著一匹潤白大馬,不由得心中羨慕,連忙上前相見。顏生即以子侄之禮參拜。柳洪那里肯受,謙至再至三,才受半禮。彼此就座,敘了寒暄,家人獻茶已畢。顏生便漸漸的說到家業零落,特奉母命投親,在此攻書,預備考試,并有家母親筆書信一封。說話之間,雨墨已將書信拿出來,交與顏生。顏生呈與柳洪,又奉了一揖。此時柳洪卻把那個黑臉面放下來,不是先前那等歡喜。無奈何將書信拆閱已畢,更覺煩了。便吩咐家人,將顏秀才送至花園幽齋居住。顏生還要拜見姑母。老狗才道:“拙妻這幾日有些不大爽快,改日再見?!鳖伾创斯饩埃坏酶S家人上花園去了。幸虧金生打算替顏生治辦衣服馬匹;不然,老狗才絕不肯納??梢娊鹕娈?。特不知柳洪是何主意,且聽下回分解!

為主伸冤雨墨

三俠五義》第三十八回:替主鳴冤攔輿告狀 因朋涉險寄柬留刀

且說白玉堂將雨墨扶起,道:“你家相公在那里?”賈牢頭不容雨墨答言,他便說:“顏相公在這單屋內,都是小人們伺候。”白五爺道:“好。你們用心服侍,我自有賞賜。”賈牢頭連連答應幾個“是”。

此時雨墨已然告訴了顏生。白五爺來至屋內,見顏生蓬頭垢面,雖無刑具加身,已然形容憔悴。連忙上前執手道:“仁兄,如何遭此冤枉?”說至此,聲音有些慘切。誰知顏生毫不動念,說道:“嗐!愚兄愧見賢弟。賢弟到此何干哪?”白五爺見顏生并無憂愁哭泣之狀,惟有羞容滿面,心中暗暗點頭,夸道:“顏生真英雄也?!北銌枺骸按耸乱蚝味??”顏生道:“賢弟問他怎么?”白玉堂道:“你我知己弟兄,非泛泛可比。難道仁兄還瞞著小弟不成?”顏生無奈,只得說道:“此事皆是愚兄之過?!北阏f:“繡紅寄柬,愚兄并未看明柬上是何言詞。因有人來,便將柬兒放在書內。誰知此柬遺失。到了夜間,就生出此事。柳洪便將愚兄呈送本縣。后來虧得雨墨暗暗打聽,方知是小姐一片苦心,全是為顧愚兄。愚兄自恨遺失柬約,釀成禍端。兄若不應承,難道還攀扯閨閣弱質,壞他的清白?愚兄惟有一死而已!”白玉堂聽了顏生之言,頗覺有理。復轉念一想,道:“仁兄知恩報恩,舍己成人,原是大丈夫所為。獨不念老伯母在家懸念乎?”一句話卻把顏生的傷心招起,不由得淚如雨下。半晌,說道:“愚兄死后,望賢弟照看家母。兄在九泉之下,也得瞑目。”說罷,痛哭不止。雨墨在旁也落淚。白玉堂道:“何至如此。仁兄且自寬心。凡事還要再思,雖則為人,也當為己。聞得開封府包相斷事如神,何不到那里去伸訴呢?”顏生道:“賢弟此言差矣。此事非是官府屈打成招的,乃是兄自行承認的,又何必向包拯那里分辯去呢?”白玉堂道:“仁兄雖如此說。小弟惟恐本縣詳文若到開封,只怕包相就不容仁兄招認了。那時又當如何?”顏生道:“書云:“匹夫不可奪志也”,況愚兄乎?”白玉堂見顏生毫無回轉之心,他便另有個算計了。便叫雨墨將禁子牢頭叫進來。雨墨剛然來到院中,只見禁子牢頭正在那里嘰嘰喳喳,指手畫腳。忽見雨墨出來,便有二人迎將上來,道:“老雨呀,有什么吩咐的嗎?”雨墨道:“白老爺請你們二人呢?!倍寺牭么嗽?,便狗顛屁股垂兒似的跑向前來。白五爺便叫伴當拿出四封銀子,對他二人說:“這是銀子四封;賞你二人一封,表散眾人一封,余下二封便是伺候顏秀才的。從此顏相公一切事體,全是你二人照管。倘有不到之處,我若聞知,卻是不依你們的?!倍饲ブx賞,滿口應承。白五爺又對顏生道:“這里諸事妥協。小弟要借雨墨隨我幾日,不知仁兄叫他去否?”顏生道:“他也在此無事。況此處俱已安置妥協,愚兄也用他不著。賢弟只管將他帶去?!闭l知雨墨早已領會白五爺之意,便欣然叩辭了顏生,跟隨白五爺出了監中。到了無人之處,雨墨便問白五爺道:“老爺將小人帶出監來,莫非叫小人瞞著我家秀才,上開封府呈控么?”一句話問得白五爺滿心歡喜,道:“怪哉,怪哉!你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聰明,真正罕有。我原有此意,但不知你敢去不敢去?”雨墨道:“小人若不敢去,也就不問了。自從那日我家相公招承之后,小人就要上京內開封府去。只因監內無人伺候,故此耽延至今。今日又見老爺話語之中,提撥我家相公,我家相公毫不省悟;故此方才老爺一說要借小人跟隨幾天,小人就明白了是為著此事。”白五爺哈哈大笑道:“我的意思,竟被你猜著了。我告訴你。你相公入了情魔了,一時也化解不開。須到開封府告去,方能打破迷關。你明日到開封府,就把你家秀才無故招承認罪原由申訴一番,包拯自有斷法。我在暗中給你安置安置。大約你家相公就可脫去此災了?!闭f罷,便叫伴當給他十兩銀子。雨墨道:“老爺前次賞過兩個錁子,小人還沒使呢。老爺改日再賞罷。再者小人告狀去,腰間也不好多帶銀子?!卑孜鍫旤c頭道:“你說的也是。你今日就往東京汴梁去,在附近處住下。明日好去申冤?!庇昴B連稱“是”。竟奔開封府去了。誰知就是此夜,開封府出了一件詫異的事。包公每日五更上朝,包興李才預備伺候,一切冠帶袍服茶水羹湯俱各停當,只等包公一呼喚,便諸事整齊。二人正在靜候,忽聽包拯咳嗽,包興連忙執燈,掀起簾子,來至里屋內。剛要將燈往桌上一放,不覺駭目驚心,失聲道:“哎喲!”包公在帳子內,便問道:“甚么事?”包興道:“這是那里來的刀……刀……刀呀?”包公聽見,急忙披衣坐起,撩起帳子一看,果見是明晃晃的一把鋼刀橫在桌上,刀下還壓著柬帖兒。便叫包興:“將柬帖拿來我看?!卑d將柬帖從刀下抽出,持著燈遞給相爺。一看,見上面有四個大字寫著“顏查散冤”。包公忖度了一會,不解其意,只得凈面穿衣,且自上朝,俟散朝后再慢慢的訪查。到了朝中,諸事已完,便乘轎而回。剛至衙門,只見從人叢中跑出個小孩來,在轎旁跪倒,口稱“冤枉”。恰好王朝走到,將他獲住。包拯轎至公堂,落下轎,立刻升堂。便叫:“帶那小孩子?!痹摪嗟膫鞒?。此時王朝正在角門外問雨墨的名姓,忽聽叫“帶小孩子”,王朝囑咐道:“見了相爺,不要害怕,不可胡說?!庇昴溃骸岸喑?a href="/hebeideji/167414566765511783.html">老爺教導?!蓖醭M了角門,將雨墨帶上堂去。雨墨便跪倒,向上叩頭。包公問道:“那小孩叫什么名字?為著何事?訴上來?!庇昴溃骸靶∪嗣杏昴?,乃武進區人。只因同我家主人到祥符區投親……”包公道:“你主人叫什么名字?”雨墨道:“姓顏名查散?!?a href="/hebeideji/7158714410889609229.html">包拯聽了顏查散三字,暗暗道:“原來果有顏查散。”便問道:“投在什么人家?”雨墨道:“就是雙星橋柳員外家。這員外名叫柳洪,他是小主人的姑夫。誰知小主人的姑母三年前就死了,此時卻是續娶的馮氏安人。只因柳洪膝下有個姑娘名柳黑蚱,是從小兒就許與我家秀才為妻。誰知柳洪將我主仆二人留在花園居住,敢則是他不懷好意。住了才四天,那日清早,便有本縣的衙役前來把我主人拿去了。說我主人無故將小姐的丫鬟繡紅掐死在角門以外?;叵酄敚∪伺c小人的主人時刻不離左右。小人的主人并未出花園的書齋,如何會在內角門掐死丫鬟呢?不想小人的主人被縣里拿去,剛過頭一堂,就滿口應承,說是自己將丫鬟掐死,情愿抵命。不知是什么緣故?因此小人到相爺臺前,懇求相爺與小人的主人作主?!闭f罷,復又叩頭。包拯聽了,沈吟半晌,便問道:“你家秀才既與柳洪是親戚,想來出入是不避的了?”雨墨道:“柳洪為人極其固執。慢說別人,就是續娶的馮氏也未容我家主人相見。主仆在那里四五天,盡在花園書齋居住。所有飯食茶水,俱是小人進內自取,并未派人服侍,很不像親戚的道理。菜里頭連一點兒肉腥也沒有?!卑謫柕溃骸澳憧芍佬〗隳抢?,除了繡紅還有幾個丫鬟呢?”雨墨道:“聽得說小姐那里,就只一個丫鬟繡紅,還有個乳母田氏。這個乳母卻是個好人。”包拯忙問道:“怎見得?”雨墨道:“小人進內取茶飯時,他就向小人說:“園子空落,你們主仆在那里居住須要小心,恐有不測之事。依我說,莫若過一兩天,你們還是離了此處好?!辈幌牍痪驮饬舜耸铝??!卑蛋档能P躇道:“莫非乳母曉得其中原委呢?何不如此如此,看是如何?!毕肓T,便叫將雨墨帶下去,就在班房里聽候。立刻吩咐差役:“將柳洪并他家乳母田氏分別傳來,不許串供。”又吩咐:“到祥符區顏查散到府聽審。”包公暫退堂,用飯畢,正要歇息。只見傳柳洪的差役回來稟道:“柳洪到案?!崩蠣敺愿溃骸八藕蛏谩!睂⒘閹咸脕?,問道:“顏查散是你甚么人?”柳洪道:“是小老兒內侄?!?a href="/hebeideji/7158714410889609229.html">包拯道:“他來此作甚么來了?”柳洪道:“他在小老兒家讀書,為的是明年科考?!卑溃骸奥劼犓c你女兒自幼聯姻,可是有的么?”柳洪暗暗的納悶,道:“怨不得人家說包公斷事如神。我家里事他如何知道呢?”至此無奈,只得說道:“是從小兒定下的婚姻。他來此一則為讀書預備科考,二則為完姻。”包公道:“你可曾將他留下?”柳洪道:“留他在小老兒家居住?!卑溃骸澳慵已诀呃C紅,可是服侍你女兒的么?”柳洪道:“是從小兒跟隨小女兒,極其聰明,又會寫,又會算,實實死得可惜?!?a href="/hebeideji/7158714410889609229.html">包拯道:“為何死的?”柳洪道:“就是被顏查散扣喉而死。”包公道:“什么時候死的?死于何處?”柳洪道:“及至小老兒知道已有二鼓之半。卻是死在內角門以外?!卑犃T,將驚堂木一拍,道:“我把你這老狗,滿口胡說!方才你說,及至你知道的時節已有二鼓之半,自然是你的家人報與你知道的。你并未親眼看見是誰掐死的,如何就說是顏查散相害?這明明是你嫌貧愛富,將丫鬟掐死,有意誣賴顏生。你還敢在本閣跟前支吾么?”柳洪見包公動怒,連忙叩頭,道:“相爺請息怒,容小老兒細細的說。丫鬟被人掐死,小老兒原也不知是誰掐死的。只因死尸之旁落下一把扇子,卻是顏生的名款;因此才知道是顏生所害?!闭f罷,復又叩頭,包拯聽了,思想了半晌:“如此看來,定是顏生作下不才之事了?!庇忠姴钜刍氐溃骸叭槟柑锸蟼鞯健!卑邪蚜閹氯?,即將田氏帶上堂來。田氏那里見過這樣堂威,已然嚇得魂不附體,渾身抖衣而戰。包公問道:“你就是柳金蟬的乳母?”田氏道:“婆……婆子便是?!卑溃骸把诀呃C紅為何而死的?從實說來?!碧锸系搅舜藭r,那敢撒謊,便把如何聽見員外安人私語要害顏生,自己如何與小姐商議要救顏生,如何叫繡紅私贈顏生銀兩等話說了。“誰知顏姑爺得了財物,不知何故,竟將繡紅掐死了。偏偏的又落下一把扇子,連那個字帖兒。我家員外見了氣得了不得,就把顏姑爺送了縣了。誰知我家的小姐就上了吊了?!?a href="/hebeideji/7158714410889609229.html">包拯聽至此,不覺愕然,道:“怎么柳金蟬竟自死了么?”田氏道:“死了之后又活了?!卑謫柕溃骸叭绾斡謺盍四??”田氏道:“皆因我家員外安人商量此事,說顏姑爺是頭一天進了監,第二天姑娘就吊死了──況且又是未過門之女。這要是吵嚷出去,這個名聲兒不好聽的。因此就說是小姐病得要死,買口棺材來沖一沖,卻悄悄把小姐裝殮了,停放在后花園敞廳上。誰知半夜里有人嚷說:“你們小姐活了,還了魂了?!贝蠹一飪郝犚娏?,過去一看,誰說不是活了呢。棺材蓋也橫過來了,小姐在棺材里坐著呢。”包拯道:“棺材蓋如何會橫過來呢?”田氏道:“聽說是宅內的下人牛驢子偷偷兒盜尸去。他見小姐活了,不知怎么,他又抹了脖子了。”包公聽畢,暗暗思想道:“可惜黑蚱一番節烈,竟被無義的顏生辜負了。可恨顏生既得財物,又將繡紅掐死。其為人的品行,就不問可知了。如何又有寄柬留刀之事,并有小童雨墨替他伸冤呢?”想至此,便叫:“帶雨墨。”左右即將雨墨帶上堂來。包公把驚堂木一拍,道:“好狗才!你小小年紀,竟敢大膽蒙混本閣,該當何罪?”雨墨見包拯動怒,便向上叩頭道:“小人句句是實話,焉敢蒙混相爺。”包公一聲斷喝:“你這狗才,就該掌嘴!你說你主人并未離了書房,他的扇子如何又在內角門以外呢?講!”不知雨墨回答些甚么言語,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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