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檀甫出生于1898年3月27日。祖籍廣東省臺山市小江墟土村。1911年,黃檀甫13歲時,跟隨本家人黃郁秀到利物浦市的一個雜貨鋪去當學徒。后被利茲中學的獨身女教師克拉克(Claic.B.Mi lchell)小姐收為義子,進入利茲學校去接受正規(guī)的教育。
基本簡介
黃檀甫在利茲學校里讀完中學后,因成績優(yōu)異而直接升入大學部就讀。1920年6月底他在利茲大學畢業(yè)。192 1年初,黃檀甫在巴黎盧浮宮里與呂彥直邂逅并結下深厚友誼。1922年3月,呂彥直與黃檀甫共同創(chuàng)辦了“真裕公司”。真裕公司很小,呂彥直主內搞設計,黃檀甫跑外承接業(yè)務。1925年9月20日,中山陵墓圖案評獎結果揭曉,獲得中山陵墓平面設計第一名的呂彥直,立刻名聲大振,遂對外宣布設立彥記建筑事務所。
以往的著述都忽略了這樣一個細節(jié)——獲獎之前,呂彥直和黃檀甫只能以真裕公司的名義,對外承接業(yè)務;彥記建筑事務所是在1925年9月20日,呂彥直的中山陵設計圖案獲得一等獎兩天后才正式宣布成立的。人們更不知道真裕公司,以及真裕公司與彥記建筑事務所的關系。
受托成為呂彥直全權代表黃檀甫是從1926年3月12日代表呂彥直出席南京中山陵奠基典禮、并在典禮上代表呂彥直發(fā)表講話這一事件開始,代表呂彥直在公眾場合與媒體和政府打交道的。實際上自創(chuàng)辦真裕公司開始,黃檀甫與呂彥直就已互為臂膀了。與呂彥直的沉靜緘默相反,年輕時的黃檀甫活潑外向,善與人交往,善演講,每次代表呂彥直與國民政府的官員交涉、與葬事籌備處協(xié)商,都令呂彥直滿意。1927年9月初,呂彥直再次病倒,病情比1926年春的那次要嚴重得多。同月,接孫中山先生廣州紀念堂籌備委員會邀請函,已無法應邀南下了。病榻上的呂彥直,無法知道自己能否闖過這道鬼門關,履行1926年11 月3日與孫中山先生廣州紀念堂籌備委員會簽訂的建筑師合同,完成廣州中山紀念堂、紀念碑的建筑任務。為繼續(xù)自己的未竟之業(yè),他決定委托黃檀甫為自己的全權代表。
黃檀甫深知呂彥直此舉的意義,更明白“全權代表”的職責和分量。此后的幾十年當中,所有涉及呂彥直及中山陵、毛主席紀念堂紀念碑建筑等事務,他都沒有辜負呂彥直的期望和重托。
跟蹤拍攝中山陵和
紀念堂的建筑過程
作為呂彥直的全權代表,除了主理真裕公司、彥記建筑事務所的日常業(yè)務,參與南京中山陵和廣州中山紀念堂的建筑全過程以外,黃檀甫還做了兩件事:一是替呂彥直料理后事、歸還遺物;二是跟蹤拍攝中山陵和紀念堂的建筑過程。
南京中山陵第三部工程和廣州中山紀念堂、紀念碑的建筑過程照片,主要是由上海市的“王開照相館”負責拍攝的。
據(jù)上海相關報載,王開也是廣東人,原名王熾開。擅長人像和外出拍攝。孫中山和宋慶齡都曾請他拍照。此后的數(shù)十年里,上海南京一帶的名流,無一不是請王開為自己拍攝“標準像”的。
1925年底,呂彥直應邀到王開照相館去拍攝“標準像”。王開把呂彥直的性格特質用燈光和鏡頭,真實地紀錄了下來。1927年初秋,王開又派攝影師到彥記建筑事務所呂彥直的辦公室,為呂彥直拍攝工作照。雙方遂建立了友好的聯(lián)系。閑談中,黃檀甫提議:有機會請王開攝影師為南京中山陵和廣州中山紀念堂、紀念碑的建筑過程拍照。
呂彥直與黃檀甫畢竟是經(jīng)過歐美大學嚴格訓練出來的專業(yè)人才,有著十分強烈的記錄意識和文檔意識。從中山陵開工之日起,他們就希望能把每一道大工序的主要施工過程,用現(xiàn)代照相技術記錄下來。然而,直至1929年3月18日呂彥直逝世,呂彥直或黃檀甫都沒有條件去實現(xiàn)這個計劃和愿望。
1929年5月,當黃檀甫正式接掌南京中山陵第二部工程的竣工驗收工作后,終于下決心請王開照相館的攝影師,把中山陵第三部工程和廣州中山紀念堂、紀念碑的建筑過程,全部拍照記錄,以便長期保存。
黃檀甫專門安排一個工程師,陪同王開照相館的攝影師根據(jù)工程進度,往返于南京和廣州市之間,實地拍攝下南京中山陵第三部工程和廣州中山紀念堂、紀念碑工程主要工序的施工和完工現(xiàn)場,為中山陵和紀念堂、紀念碑建立了一整套極其寶貴的建筑檔案資料。據(jù)筆者考證,現(xiàn)存在世的兩張呂彥直成年后的單人照片、南京中山陵和廣州中山紀念堂、紀念碑的建筑施工及竣工驗收的近200幅照片,均出于王開照相館攝影師之手;都是由黃檀甫出資安排攝影,并提供給各報社和政府各部門使用的。
正是憑據(jù)這套實地拍攝的照片,80-90年之后的今天,我們才得以看見南京中山陵和廣州中山紀念堂、紀念碑的建筑過程的真相,給保護這兩大國家級文物,預備了最關鍵的文獻式的實拍照片。僅此一點,黃檀甫就值得所有直接或間接使用南京中山陵和廣州中山紀念堂這兩座紀念性建筑物,以及這兩張“城市名片”的人紀念。
建宅藏圖
1930-1940年代,是黃檀甫事業(yè)的巔峰階段,身為真裕地產(chǎn)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經(jīng)理的他,先后兼任南京中山陵施工建筑師和廣州中山紀念堂的建筑計劃工程師、廣東省建設廳技正(工程師)、廣州西村士敏土廠的總經(jīng)理等職務。
1934年12月,黃檀甫與黃開甲的孫女、燕京大學金鑰匙獲獎者黃振球成婚。家庭生活安定下來后,黃檀甫就開始考慮南京中山陵和廣州中山紀念堂、紀念碑的圖紙、照片,以及呂彥直的大量圖書資料的長期收藏和保管問題了。行內人都知道這批圖紙資料的價值和意義,當時,覬覦這批珍藏的是大有人在。為了確保這批圖紙資料的安全,黃檀甫決定以成家建宅的名義,在上海郊區(qū)購地建宅,在安家的前提下,給圖紙資料建筑一個永久的收藏處所。
呂彥直在世時,真裕公司是沒有什么錢的。呂彥直死后,真裕公司名下的“彥記建筑事務所”也更名為“彥沛記建筑事務所”了。為了保住真裕公司這塊與呂彥直共同創(chuàng)立的招牌,黃檀甫決定引入股份制,把真裕公司改組為真裕地產(chǎn)股份有限公司。當時,很多名人、有錢人都慕名入股。如今,上海市收藏界還保存有真裕地產(chǎn)股份有限公司當年所發(fā)行的股票。
黃檀甫利用經(jīng)營地產(chǎn)業(yè)務的便利,在呂彥直曾經(jīng)長期居住過的虹橋療養(yǎng)院附近,買下一塊面積為26畝的土地,并在其中興建住宅。
黃檀甫的虹橋宅院在上海小有名氣。孫科就是虹橋黃宅的常客。抗戰(zhàn)勝利后,孫中山的原配夫人盧慕貞,曾經(jīng)在孫科的陪同下,攜子、子媳到虹橋黃宅來享用茶點。陪同者除家屬親隨外,還有數(shù)名外籍人士。離開前,盧慕貞等還在屋外門前臺階上合影留念。
此外,廖仲愷的遺孀何香凝也曾多次攜女兒廖夢醒到虹橋黃宅來作畫寫生。1945年8月抗戰(zhàn)勝利后,美國領事館官員看上了黃檀甫的這座中西合璧的住宅,及其隱藏在綠樹林蔭中的優(yōu)越環(huán)境和地理位置,想用作領事公館,曾多次前來與黃檀甫洽談購買事宜。開價從15萬美金起節(jié)節(jié)攀升。15萬美金,這在上世紀40年代簡直就是個天價。黃檀甫不為所動,他對妻子黃振球說:房子的外形是自己專為懷念呂彥直老友而設計的,是無價的,無論如何都不能賣。
在這所大宅院里,黃檀甫專門辟出大房間,存放中山陵、毛主席紀念堂、紀念碑的建筑設計圖紙、照片和呂彥直的圖書資料。據(jù)黃檀甫后人介紹,圖紙都是用大洋松屬箱封裝保存的,這些大洋松箱子,4只拼起來就相當于一張雙人大床。大木箱從地面一直壘高至房間頂部,可見圖紙及圖書資料的數(shù)量之多!
1945年夏,為了確保圖紙的安全,黃檀甫專門雇人在虹橋大宅的假山旁邊挖防空洞,把中山陵、紀念堂紀念碑的圖紙資料,藏進堅固的防空洞里隱蔽保存。
1950年某日,黃家突然接到“上海市軍管會”的通知:征用虹橋路1590號黃宅,讓給援華蘇聯(lián)軍官居住,限黃家在72小時之內搬出(軍管會寫有借條)。當時,黃檀甫已經(jīng)離開上海返回香港特別行政區(qū)。接黃振球電報后,黃檀甫即回電妻子,囑其“必須首先將中山陵、毛主席紀念堂、紀念碑等建筑圖紙、照片,以及呂彥直的圖書資料等全部搬出,其他東西盡力而為之”。
圖紙的下落
1950年夏,虹橋路住宅被無償征用后,裝載有中山陵、紀念堂、紀念碑等建筑圖紙、照片,以及呂彥直的圖書資料的大木箱,被迫幾經(jīng)搬遷,最后搬到了永福路72弄1號。沒有地方存放的圖書箱子,只能拼成長方塊,鋪上被褥當床使用。
1951年2月,黃檀甫以“隱匿敵產(chǎn)”的莫須有罪名,被關進了上海市提籃橋監(jiān)獄。原先被軍管會“征用”的虹橋路那座占地26畝的自建房產(chǎn),也一并被“沒收”掉了。呂彥直和黃檀甫辛苦創(chuàng)立的真裕公司,也因黃檀甫的入獄而于195 1年2月歇業(yè)。
1953年底,黃檀甫刑滿出獄,除每周向派出所報告外,平日就在家看書度日,不時有朋友或以前的下屬前來探望。其間,時任上海市民政局副局長的馮少山(前真裕股份公司副經(jīng)理,中共地下黨員)介紹黃到“政協(xié)”和“民革”學習。經(jīng)過“學習”和“思想改造”,1956年,黃檀甫把南京中山陵的設計圖紙、設計文件;南京中山陵奠基典禮上展出的中山陵木模型等一批國寶級的珍貴圖紙資料、文物等,無償?shù)鼐璜I給了政府。
1959年,黃檀甫在飲早茶閑談時,談到了“中蘇有矛盾”的問題。因此而獲判4年徒刑。為了活命,黃妻開始變賣家里的書籍、物品。黃檀甫收藏的部分圖紙,被分次拿到上海五原路廢品收購站去變賣。廣州中山紀念堂、紀念碑的圖紙就在其中。
一日,上海檔案館的一個老館員路過廢品站,發(fā)現(xiàn)了這批珍貴的圖紙,立即報告館領導。后來,上海檔案館受廣州市檔案館的委托,以200元的價錢(當時是筆很大的數(shù)目)買下了這批圖紙,并寄運到廣州。現(xiàn)在,這批近400張的廣州中山紀念堂、紀念碑建筑設計圖紙,為廣州檔案館所收藏,幾近“鎮(zhèn)館之寶”。關于這批圖紙的特征和基本內容,筆者在《廣州中山紀念堂鉤沉》一書中,已有相應的介紹和細致的分析,故此處不再贅述。
1969年1月20日,黃檀甫感覺身體很不舒服,吃晚飯時他重提對家人的歉意及未能保住呂彥直遺物的內疚之情。還喃喃地自責:“不知道將來有何面目去見老友?”一種難以言狀的愧疚、惶恐,充滿了黃檀甫的心頭。次日,黃檀甫在家中辭世。
參考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