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浪漫》是作家都梁的第二部長篇小說,首版于2004年3月,再版于2007年,在缺少宣傳的情況下兩個版本前后連續印刷共16次。
《血色浪漫》中故事從1968年文革后期的北京開始,而后敘事時間跨越三十余年,主要描寫了以男主人公鐘躍民為首的大院高干子弟的人生旅程,在過程中歷經重大歷史事件如文化大革命、知青上山下鄉、改革開放等,著重刻畫大時代下的個體故事,反映時代浪潮中的普通人形象。
《血色浪漫》從個人化的視角出發,刻畫出那個年代年輕人在革命浪潮下的“血腥”沖突、青春的懵懂與對“浪漫”人生態度的追求。不同于20世紀70年代主流語境下的知青傷痕文學,《血色浪漫》打破了單一化、受害者視角下的文革寫作。小說的選材和表現形式都受到了大眾市場的歡迎?!堆寺吠娨晞∈撞ビ?004年,由當紅演員劉燁、孫儷等主演。
成書背景
時代背景
文革敘事始于20世紀70年代,從對革命的反思出發,對那段歷史時期持批判和譴責的態度,最初以“傷痕文學”為主流,作品塑造集體創傷記憶,展現一代人的群體命運的戲劇性轉折和苦難性遭遇,具有較多的悲劇色彩,并受到了主流社會的認同。直到上世紀90年代,受文學個人化的影響,逐漸涌現出以個人化撰寫文革題材的文學作品,如《血色浪漫》等作品中開始展現出對于知青時代的不同解讀讀。
上世紀末,在大眾文化和消費主義的趨勢下,讀者的閱讀習慣發生了改變。進入“讀圖時代”,大眾市場偏愛多媒體的呈現方式、節奏緊湊的故事情節,許多文學作品走向影視化發展,市場對于文字作品的消費熱情逐漸減弱。文壇中也有越來越多的作家嘗試影視劇本創作,一方面在于迎合消費者的喜好,另一方面也為文學作品帶來更多的大眾關注和經濟收益。80、90年代,都有許多影視與文學這兩種藝術形式的結合頗為成功的例子?!堆寺返淖髡?a href="/hebeideji/1284103082792153749.html">都梁的文學作品有較為成熟和順暢的影視化模式,《血色浪漫》小說的熱銷也離不開同名電視劇的播出。
個人背景
都梁自稱業余作家,從業經歷豐富,做過軍人、教師、公務員等。他將多樣的人生體驗成為小說創作的素材,創造出《血色浪漫》中在不同職業領域中發展的男主人公鐘躍民。同時,作為在北京大院中長大的孩子,都梁也將自己的青春記憶融入《血色浪漫》的故事中,在逐漸快節奏、娛樂化的消費市場進行自我懷舊。
《血色浪漫》是都梁正式發表的第二本小說,前后四本小說都是小說和影視劇劇本同期發表,在創作方式上,《血色浪漫》的小說寫作在同名電視連續劇劇本發表之后。此后,都梁也開始嘗試小說和劇本交替創作的寫作模式。
內容情節
《血色浪漫》描繪了一代人歷經文革、上山下鄉到改革開放的生命歷程。故事主要以主人公鐘躍民的人生軌跡為主線,隨著時代背景變遷,大體可以分為四個部分:文革后期的“頑主”時光,陜北地區插隊的知青生活,從軍部隊生涯,改革開放后的從商歷程。穿插其中的還有鐘躍民與生命中的三個女人,周曉白,秦嶺和高玥的愛情故事。
第一部分是第1章到第7章,故事聚焦在1968年的北京。以鐘躍民、張海洋、袁軍、李援朝為首的大院子弟,曾是最早響應號召的一批“紅衛兵”(俗稱“老兵”),在文革后期因父母被政治邊緣化,過上了無人管束的逍遙日子。父母被隔離審查,原本的家被查封,生活水平急劇下降的袁軍甚至與鄭桐一起撬開自己家門,搜刮些值錢的東西。鐘躍民的家則成了這群“頑主”的大本營,經常聚集于此,借宿留夜、談天說地。他們拉幫結派、打架斗毆,招搖過市、調戲女同學,一言不合就抄家伙、動刀子,像中了邪一樣出門都要帶著菜刀。公園、劇場等等都能成為他們打斗的地方。
“老兵”陣營的橫行霸道也引發其他社會底層中人的不滿,如在胡同中崛起的混混頭子“小混蛋”和李奎勇。胡同里的孩子想要挑戰大院子弟的地位,“小混蛋”號稱“京城第一殺手”夠狠辣但終是斗不過,被李援朝等反復設計,最后在亂斗中死去。1968年底,“老三屆”全部畢業,除了入伍,大部分人成為“插隊”的知青。鐘躍民的初戀女友周曉白選擇了從軍,二人漸行漸遠。
第二部分的是第8章到第11章,鐘躍民來到陜北地區的石川村插隊。面對精神和物質生活的匱乏,青年們被各種刁難,被迫去要飯。鐘躍民與鄭桐等人不見頹喪,為討飯而興高采烈地準備表演賣藝,將此當作一件樂事。在條件艱苦的陜北農村,鐘躍民繼續對藝術的追求,迷戀上陜北信天游,體會到陜北民歌后悲涼的心境。他為當地世代農民的貧窮和苦難動容,也欣賞陜北人民與生俱來的樂觀精神。
在陜北高原,鐘躍民遇見了秦嶺,他被她的歌聲吸引了。二人相談甚歡,對于音樂的鑒賞力和文學素養旗鼓相當。秦嶺點出“生活中過程永遠比結果重要”的人生信念,與鐘躍民短暫地結合在彼此人生中成為一段難忘的體驗。后來,鐘躍民在叔父馬貴平的幫助下得到了入伍的機會,離開了陜北地區,與秦嶺分開。
第三部分是第12章到第15章的軍營生涯。三個月的新兵集訓后,鐘躍民進入了偵察營,與從云南省插隊回來的張海洋重逢,二人結識從農村入伍的吳滿囤。鐘躍民和張海洋為改善伙食在營房的小后山上偷雞吃,卻因吳滿囤的“背叛”而事情暴露,張海洋借格斗訓練的契機將吳滿囤揍進了醫院,解開誤會后三人的情感愈發堅固,后來都作為連隊中的戰斗骨干成功提干。其實鐘躍民很快過膩了軍營生活,一直想著轉業,卻在1979年碰上對越自衛反擊戰,上了戰場,表現優秀得了二等功,吳滿囤戰死。無心軍功的鐘躍民在偵察營卻一路高升,從偵查營連長、營長到特種部隊大隊長,最終趁著1984年裁軍100萬的機會,放棄軍事學院的進修機會,如愿離開了軍營。
第四部分是第16章到第27章,轉業后的鐘躍民沒有接受單位指派的工作,而是選擇自主探索人生道路。他在轉業大廳遇見了愿意支持他的任性理想的女人高玥,與她一同自得其樂支起煎餅攤子,令眾人瞠目。最終煎餅攤因無證經營被沒收,轉投李援朝的公司就職。他一度與女助理何眉糾纏,何眉在被拆穿私心后對鐘躍民記恨在心,舉報其挪用公款致其鐺入獄,讓鐘躍民充分體驗了一把看守所生活。出獄后與高玥合資開飯店,在餐廳剛有一些起色時,便不耐平靜的生活,在尾聲中去往青海可可西里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開啟人生的又一變化。
人物角色
鐘躍民
鐘躍民的父親曾參加中國工農紅軍長征,其父母在軍中相識,母親在鐘躍民10歲的時候患肝癌去世。他表面上玩世不恭,實際上宅心仁厚。不管置于何種變幻的人生境遇中,總是保持著鮮明的個性,巧妙地化解外界困境,到哪里都能夠“發光”。在某種意義上是同批大院子弟的精神領袖,亦被同期知青稱為苦悶生活中的靈氣。他不在乎功名,不避諱談錢,卻也不執著于物質和財富,享受人生的過程,不看重結果。在不斷轉換生活方式的過程中,他只在意要玩得開心。
李援朝
京城中大院“頑主”們的核心人物,為人心狠手辣。設局圍攻“小混蛋”的主要領導,因此進了公安局,但由于干部子弟的社會關系和當時公安機關的混亂等原因,未被重判。這起血案在70年代末,與文革時期的其他錯判冤案一般被平反,用“場面失控”解釋當時精心設計的死局。社會底層“小混蛋”死有余辜,李援朝依舊享受社會資本給他提供的便利和優勢,在學習班(類似拘留所)呆了一年后當兵,于1980年轉業,借助關系進入正榮集團成為總經理。最后在集團內部爭斗中失勢,辭職后攜家庭移居美國。
李奎勇
李奎勇是鐘躍民發小中唯一的胡同的孩子,他是家中的長子,對母親孝順,對朋友仗義。在“小混蛋”被圍攻的混戰中受重傷,被鐘躍民所救。二人的友誼交織出大院子弟和胡同平民生活的重合點,反映出身社會底層人物截然不同的人生歸宿?!堆寺分?,作者借李奎勇之言感嘆,后代最終還是繼承著父母輩的社會角色,體現出在動蕩時代中依舊難以逾越的社會階級。他曾經也質問過出身的不同和社會資本分配不公,最后選擇將這一切的原因歸于命運。
周曉白
周曉白是中將周震南的女兒,也是鐘躍民的第一個女朋友。他們的愛情在青春的懵懂和戲謔中以一場游戲開啟,最后以鐘的一封信件宣告結束。她是一個愛情與婚姻思想比較傳統的女性,希望與伴侶相愛一輩子,過著安穩的日子,但這與鐘躍民追求自由的精神并不相容,也體現出二人對待人生的根本價值觀的不同。在京城的頑主時光中,周曉白并不喜歡那些暴力的打斗,經??嗲箸娷S民別去參加暴力沖突。二人分手后,周曉白還一直愛著鐘躍民,試探復合的機會。直到袁軍向其表達愛意,最后放棄了對于鐘躍民的執念,嫁給了袁軍。
秦嶺
秦嶺鐘躍民的第二任女友,與其相識于陜北高原,她的父母都是陜西人。與鐘躍民一樣,熟讀僅在高級干部中流傳的書籍。在那段貧瘠寂寞的日子,給予了鐘躍民思想上的啟蒙,讓他認識到、并更加確立自己心之所向的“在路上”的人生追求,同時也深深影響了他的感情觀。她給鐘躍民一種棋逢對手的感覺,不過正因二人有著相似對于自由的追求和離經叛道的性格,成為了他們互相吸引的原因,也預示著這段感情必將分開的結局。在二人分手多年后,秦嶺最終還是嫁做人婦,過上了平靜的生活。
吳滿囤
與鐘躍民和張海洋同期入伍,來自沂蒙山農村。為人老實,勤快。最初,鐘躍民和張海洋就是看中了他喜歡干活和充滿上進心的干勁,想要利用他淳樸的性子謀取便利。在了解了吳滿囤家中的貧苦情況后,鐘、張二人對他的態度有所轉變,開始將他當成真心朋友。作為全村的希望,吳滿囤在對越自衛反擊戰中戰死,他是《血色浪漫》中又一結局悲慘的社會底層人物形象。
高玥
高玥是《血色浪漫》中鐘躍民的最后一任女友,一位80后南海艦隊通訊連的退伍軍人。她清楚地知道鐘躍民是拴不住的,所以給予他充分的自由空間,也明確表達了在感情中獨立的意識。她對鐘躍民的愛是十分包容的,也愿意陪伴他的選擇,和鐘躍民一起賣煎餅,幫他出資金開飯店,為鐘躍民“在路上”的冒險生活保證物質支持。
作品特點
主題思想
用個人故事講述中國當代史
《血色浪漫》個人化的敘事視角,展現出故事背景下的歷史和社會的維度。小說敘事跨度三十余年,從1968年到上世紀九十年代,跟隨著主人公的成長經歷記錄下當代中國歷史重要轉折點,如文革、知青上山下鄉、改革開放等。比較完整地串聯起一部中國當代史,以去政治化的敘述聚焦個人故事,展現大歷史下普通人的真實與多元的形象。
個體故事的描寫也反映出一代人身處不同社會階級,重疊又分叉的人生軌跡。以鐘躍民等為首的高干子弟,在文革后期暫時成為社會邊緣人物,但最終的歸宿依舊是社會精英。反觀出身社會底層的李奎勇,雖是與鐘從小一同長大的玩伴,一同參與文革,也經歷插隊,在大院子弟回歸社會中心,成長為精英后,李奎勇依然被金錢和健康的難局困住。
知識分子的浪漫與自由精神
《血色浪漫》中的大院子弟人物角色,如鐘躍民、鄭桐等都有著較高的文化素養,被稱為“有點兒文化的流氓”,他們熟悉中西方的音樂和文學作品,欣賞波西米亞與嬉皮士精神。行文中頻頻出現的經典作品名稱,以及其背后的藝術價值和主題思想,側面體現出這些知識分子的浪漫與自由精神。作品中多次提到美國“垮掉的一代”作家杰克·凱魯亞克的文學作品《在路上》,其象征的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也正是主人公的精神追求。
體驗派的人生信條
鐘躍民、秦嶺等人迷戀一種“在路上”的體驗,用“游戲”的態度面對人生。這一代人歷經社會政治運動、制度改革、多元意識形態的沖擊,在社會巨變的浪潮中,世界觀不斷被粉碎又重塑。這使他們質疑信仰的存在,對于一成不變的事物保持懷疑,同時也找尋新的寄托并創造新的定義。他們表面上的“玩世不恭”是某種意義上的自我保護,也在暴力和苦難中得以“塑造”出充滿生命力的角色。
另類的知青文學
最初流行的“傷痕文學”從群體性苦難的視角,描寫文革對于當時知識青年的身心傷害,著重體現無力的青春,個體的悲劇和歷史的荒謬。而《血色浪漫》則不同,其中知青形象沒有在忿忿地控訴自身的不公遭遇,而是以歡快輕松的方式面對困境;精神上不于自身的困苦,在“上山下鄉”的過程中,真實地關注到當地世代農民的貧困,認識到更多人生活的苦難。這樣的敘事方式,使“苦難”有了更深的意義和更廣的維度,也賦予主人公從更加理性的視角去看待這場運動。
語言風格
《血色浪漫》的電視連續劇本創作先于小說,小說的行文和敘事帶有明顯的影視化特征。文本具有較高的可讀性,情節精彩緊湊,語言風格輕松風趣,文辭貼近生活。小說寫作中善用人物對白的方式代替和補充長篇的情節敘述,塑造人物形象和渲染情節。以鐘躍民為首的落魄高干子弟善用調侃和自嘲的語言,自詡“無賴”“流氓”,用輕松的態度面對充滿變故的人生,看似“消極”和貶義的詞語,卻體現出灑脫坦率的態度以及某種程度上的自我防衛。
作品影響
文學地位
《血色浪漫》是不同于主流知青文學的另類作品。20世紀80年代的主流知青文學的作者多為“上山下鄉”運動的親歷者,在歷史性轉變下處于無奈被動的位置,沉浸在時代的創傷中,作品中帶有悲壯色彩的理想主義和英雄主義。而從90年代的后知青文學開始,敘述者的視角開始發生轉變,如《血色浪漫》的作者都梁并沒有過知青經歷,在書寫時能夠站在歷史“局外人”的位置,打破一味悲情的敘事模式,發展出另類知青文學。這種敘事方式的轉變,相比較為權威服務的知青文學,是知青文學創作在審美和認知方面的突破。
《血色浪漫》跳脫于傳統的歷史厚重感,為文革敘事提供了現代化視角和體驗,拉近大眾與歷史事件的距離??缭綒v史背景下的宏大敘事,填補了多方位理解歷史事件的視角,更加關懷人性,反叛權威的同時又從個人化的體驗回歸了主流的價值觀。文革與知青生活只是小說中主要角色青春的一部分,《血色浪漫》對于主人公生活歷程更完整的敘述,拓寬了另類知青文學的視野。
大眾傳播
《血色浪漫》首版于2004年3月,再版于2007年,前后連續印刷共16次,小說在缺少宣傳的情況下熱銷。在影視的生產背景下,《血色浪漫》小說的本身創作過程和流行全然融入消費市場的語境,模糊了嚴肅文學藝術和消費社會的邊界,也使《血色浪漫》更易被大眾市場接受,有利于廣泛傳播。
在文學商品化的消費市場下,《血色浪漫》順應了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流行的懷舊思潮,回憶的革命歲月成為文化市場上的熱賣點,滿足了人們對于現實的逃避和對過去的想象,同時安放迷茫的精神世界。
作品評價
盡管《血色浪漫》的大眾流行度較高,但最初在文學評論界并沒有受到太大的關注,目前在學術界也尚缺乏系統性地研究。
正面評價
文學評論家李敬澤認為:“《血色浪漫》中的鐘躍民是中國當代文學史中難得一見的人物。他表示中國當代小說中不乏有游離于體制外的‘自由者’,但他們往往是以旁觀的角度置身事外,而鐘躍民是少見的投入生活的“自由者”,充滿能量、熱愛生活,這正是其人物的魅力所在?!?/p>
反面評價
首都師范大學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導師陶東風指出:“《血色浪漫》中的主人公大多是大院子弟,圍繞他們發生的文革故事并不能代表一代人的集體記憶。且《血色浪漫》中僅描寫鐘躍民、袁軍等人在文革后期受主流權力排擠,卻忽略了他們曾作為第一批紅衛兵的造反經歷,因此小說對于歷史事件的敘述相對片面。”在他的論述語境下,知青敘事的范圍不僅限于“上山下鄉”運動,同樣與知青這代人在1968年前不受管束、肆意妄為的經歷密不可分。
衍生作品
電視連續劇
參考資料 >
血色浪漫 (2004).豆瓣電影.2023-04-03